想起这几日对李源的冷嘲热讽，以及自己目中无人的狂妄模样，他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小师叔，你先运功疗伤吧。”

    见此情景，几名弟子十分担忧，苦苦相劝。

    “玄逸。”

    张道景颤巍巍地走下马车，来到了玄逸面前，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知道为师这几日为何一直不说话吗？”

    玄逸低着头，神情沮丧：“弟子不知。”

    “为师是想让你看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看清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也看清楚这个世界的残酷。”

    玄逸的身体颤抖着，泪水奔涌而出。

    “为师修为尽失，时日无多了。”张道景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以后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为师不能再护着你，也不能再替你挡灾了。”

    “你若还是这般狂妄自大，目中无人，迟早会吃大亏，今日有李源出手相救，是你的运气，但下次呢？你独自面对敌人，要如何自救？”

    玄逸猛地抬起头，泪流满面：“师父……弟子错了……”

    看着自己最心爱的徒儿，张道景目中带着一丝欣慰，他知道，这个孩子终于开始长大了，虽然代价有些沉重，但至少，还不算太晚。

    玄逸挣扎着站起来，走到李源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李大人，对不起，是我心胸狭隘，多有得罪。”

    “多谢你不计前嫌，出手相救。”

    李源伸手扶起，淡淡道：“不必谢我，要谢，就谢你师父吧。”

    玄逸的眼眶红了，转身扑通跪下，对着张道景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师父，徒儿谢师尊教诲！”

    张道景点点头，伸手抚了抚他的头顶：“起来吧，自己好好想想，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是，师父。”

    张玄逸站起来，恭敬地扶起师父。

    数日后，龙虎山。

    山门前，天师府大弟子玄清真人率领一众弟子早已等候多时，看到张道景的马车缓缓驶来，众人齐齐躬身行礼。

    “恭迎师尊回山！”

    纪芳华搀扶着张道景走下马车，看着眼前熟悉的山水，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离开龙虎山时，他还是得道高人，归来却已是修为尽失，形容憔悴的老人。

    “都起来吧。”

    他的目光依然平静，步履从容，仿佛得失荣辱都未曾在他心中留下痕迹。

    看到师尊苍老的模样，不少人眼眶都红了，强忍着没有落泪，簇拥着张道景，沿着青石台阶缓缓上山。

    任务完成，李源几人没有打扰，在客舍中住了下来，打算稍作休息，便起程返回长安。

    自从那日之后，玄逸就变得沉默寡言，回山后更是将自己关在房中，闭门不出。

    次日清晨，他独自来到了客舍，李源正在院中练刀。

    “李大人，能否借一步说话吗？”

    他静静地站在门口，语气恭敬，李源收刀入鞘，看了他一眼，玄逸的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眼神中的浮躁褪去，整个人都像是改头换面了一般。

    两人沿着客舍外的小径慢慢走着，玄逸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话。

    “李大人，那天的事，我还要再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李源没有回头，只淡淡道：“你已经道过歉了。”

    “这次不一样。”玄逸摇了摇头，“这些天我想了很多，从小到大，我是师父最宠爱的弟子，天师府上下都惯着我，我一直以为，自己很了不起。”

    他自嘲地一笑，“直到那天，我在无间妖王面前连一招都接不住，而你只用四刀就杀了它时，我才知道自己有多么可笑。”

    李源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看来你已经有主意了。”

    “是，我想下山历练。”玄逸抬起头，“师父说得对，我没有见过真正的世面，不知道天高地厚。”

    “所以我想去看看这个世界有多大，看看那些真正的强者是什么样的，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

    “你能这么想，说明你师父的苦心没有白费，下山历练是好事，但要记住，外面的世界没人能帮你，你只能靠自己。”

    “是。”玄逸郑重地点头：“我记住了。”

    当天下午，李源收到了张道景的邀请，请他到后山静室一叙。

    李源跟着引路的弟子，穿过重重院落，来到了后山，静室中，张道景坐在窗前的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壶清茶，他的气息比前几天又弱了一些，但精神还不错。

    “坐吧。”张道景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李源在他对面坐下，接过他递来的茶，轻轻呷了一口，茶香清冽，是上好的龙虎山云雾茶。

    两人沉默地喝了一会儿茶，张道景才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