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衔师的模样，每回露面都似条毒蛇般阴森，光是往那儿一站就叫人脊梁骨发寒。

    那是他的童年噩梦。

    眼前这道士虽不及那人可怖，但她敢动手，还敢在自己面前笑？

    这样的人最是不按常理出牌，若是……

    李承桢倒是大大方方地赔礼：“方才情急，多有得罪。”

    她表现得太过坦然，反叫罗莞疑心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可恶，到底谁才是无法无天那个？

    罗莞眸色一沉，心知今日这“面子”，怕是讨不回来了。

    李承桢眼底闪过一丝讥诮——方才罗莞那视人如草芥的眼神，她可太熟悉了。

    就像那些羌渠蛮子，把活生生的人当成能随意糟践的物件。

    眼前这位罗公子不过是用绫罗绸缎裹着这副嘴脸，骨子里却是一般的冷血。

    马鞍上镶的金饰映着他阴鸷的面容，倒像面照妖镜，把那颗骄奢淫逸的心肝照得纤毫毕现。

    她本可以念个护身咒护住货郎，使个金刀诀斩断鞭子，可她偏不。

    她就是要给罗莞个永生难忘的教训——那颗血淋淋的马头，但愿夜夜入他梦来。

    若不是顾念周文逸在场，她定要让罗莞那嚣张的鞭子反噬其主——

    最好废了那双跋扈的腿，既然这般爱断人手脚，不如自己尝尝这滋味。

    横竖这位罗公子出门不是骑马便是乘轿，倒不如成全了他，叫他这辈子都老老实实坐着过活。

    罗莞嘴角扯出个僵硬的笑，眼底却结着冰碴子：“还未请教……道长尊号？”

    李承桢抱拳一揖：“在下李承桢。”

    她抬眼时眸光清亮，明明白白将“要寻仇尽管找我”几个字写在眼底。

    她怎么敢在折了他面子后还这般坦然？凭的什么？

    “好！很好！”罗莞马鞭直指李承桢，可终究没抽下去。

    他纵身跳上随从那匹杂毛老马时，裤子“刺啦”裂开道口子。

    临了还要出回丑，他脸色阴得能拧出水来。

    “李承桢——”他狠狠一勒缰绳，老马痛得嘶鸣着扬起前蹄，“今日‘教诲''''，没齿难忘。”

    最后几个字像是嚼碎了混着血沫吐出来的。

    鞭影闪过，方才那个抖机灵的随从背上顿时皮开肉绽。

    他咬紧牙关不敢出声，心里却叫苦不迭——凭啥倒霉的总是他？

    李承桢忽然扬声，指尖点向地上那具血淋淋的马尸：“罗公子且慢——”

    “您这匹宝马……”

    她轻轻踢了踢马首，那死不瞑目的眼珠正对着罗莞离去的方向。

    “还要捡回去么？”

    秋风裹着血腥味，把她这话一字不差地送进每个人耳朵里。

    周文逸怔怔望着李承桢的侧脸，那道笔挺的背影立在血泊前，锋利得仿佛能劈开世间一切虚与委蛇。

    他怎么就憋不出这么帅的范儿呢！

    罗莞猛地勒住缰绳，却未回头，只将脊背绷得笔直：“不过是个……没用的畜生罢了。”

    马鞭在半空甩出个响亮的鞭花。

    不得不说，他骑马的姿态确实漂亮——优雅中带着凌厉，裹挟着刺骨的怒意。

    “既如此，”李承桢转身扶起瘫坐在地的货郎，“拖回去煮了，给街坊们都分一碗。”

    说着替那人掸了掸染血的衣襟，“就当是……罗公子请大伙儿打牙祭了。”

    最后半句特意拔高了声调，叫尚未走远的罗莞听得真真切切。

    “这、这可使不得……”货郎惶恐地望向罗莞远去的背影。

    李承桢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嘴角：“放心，罗公子怕是没工夫惦记你。”

    罗莞纵马疾驰，秋风灌进他裂开的裤缝里。

    这笔账他记下了——世家子弟最明白何时该隐忍。

    就像他父亲常教导的，真正的猎手永远懂得伺机而动。

    待摸清这道士的底细，他有的是手段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