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乱一瞬后，科恩立即冷静了下来。

    既然德拉已经死了，她必须要尽快想办法逃出去。

    心口砰砰直跳，视线里，犹如一团打翻洇开的墨，大半个池子都是诡异浓烈的殷红。

    科恩身躯止不住地颤抖，把手里的玻璃利器握得更紧。

    踉跄泅水爬回岸上，科恩手哆嗦着慌乱给自己套上一件外套。

    快逃，必须快点逃出去。

    浴池内没什么别的利器，只有柏木架和各种玻璃罐子，科恩发泄似地用力拆下木头摔碎玻璃，用力地砸向脚踝上的链子。

    脚踝在科恩猛烈的用劲下被牵连得血迹斑斑，可链子却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做的，在她一顿猛撬力敲下纹丝不动，连个划痕都没有出现。

    砸碎的瓶瓶罐罐里各种混杂的香薰揉到一块，科恩觉得在这个空间里的空气更闷了，她几乎要呼吸不过来。

    冷静，保持冷静。

    她竭力维持平稳的呼吸。

    去找找钥匙，德拉的衣服……说不定他会随身带着……

    科恩起身想走到另一边来时的岸上，可却不慎一滑，径直摔进了水池里。

    “咳咳咳！”科恩呛了几口水，被迫咽了些德拉的血水。

    胃里一阵恶心，不知为何，另一种不详的预感在心里发酵。

    下一瞬，温热雾气缭绕的水面下，她的脚踝被什么东西抓住。

    他还没死吗？！强烈的恐惧铺天盖地卷席。

    科恩剧烈地挣扎起来，扑腾下更多的水钻进口鼻，咽喉火辣辣地疼痛。

    深红色的水中钻出来一颗头颅，水珠顺着他的脸颊不断滚落，颈处狰狞的割喉伤像一叶血肉模糊的红鲤。

    德拉的伤口还在不断汩汩流血，他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力竭的虚弱。

    他浑身只有刺眼的红和白两种色彩，晕染雾气的蓝眸平淡又带着某种癫狂地轻轻望向她。

    他是怪物吗？为什么还没死？

    这一幕实在是诡异恐怖极了，已经超出了科恩能理解的范围。

    “科恩……别走。”他的嗓子似乎被她割伤了，说不成完整的词句。

    德拉的手用力地箍住她小腿，力道大到科恩忍不住痛哼出声。

    “放开！！————”仓皇中，科恩摸到了岸上碎裂的瓶罐，只得再度举起香料瓶朝他砸去。

    玻璃很脆，即刻碎裂成几瓣掉进了水里，他淡金色的长发被镀上了一层血光，细密的血线顺着额角下流。

    德拉从水中站起身，他松开科恩的腿，继而上前用力握住她的手腕。

    科恩不断地用力殴打他，德拉扯住她的力气却不见变小。

    他没有痛觉吗！？？这种生命力还属于人类范畴吗？

    “冷静……冷静。”

    德拉捏着科恩的腕骨，不知是对她说还是劝解自己。

    德拉从虚空里取出了一管镇定剂，不顾半精灵的强烈反抗给她注射了下去，

    针头在她的手腕上刻出细长的血痕，最终注射液被悉数挤进她的血管。

    弄伤了，弄坏了。

    她的脸庞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浅淡的擦伤，德拉手指去摸索那一小道缺陷——————它犹如白壁上的瑕疵，显得那么刺眼。

    毁灭掉眼前的事物，不能那么做……

    德拉艰难地呼吸了一口，感觉有些难以控制自己那些暴戾肆虐的念头。

    科恩不知道德拉脑海里那些可怕的想法，她只觉得浑身乏力，并且有一团火在下腹猛烈地燃烧。

    原本身躯就疲软，又经历了一番剧烈搏斗。

    镇定剂的药效很快起作用。

    德拉扶住她显得薄削的肩，嘴里无意识念：“科恩……科恩……”

    科恩科恩科恩科恩科恩科恩科恩科恩科恩科恩科恩科恩科恩科恩科恩科恩科恩科恩……

    女神的赐物。

    他低头在她的颈窝里用力嗅了一口。

    她浑身都沾满了他的血，她浑身都是他的味道。

    她不是幼时圣殿前庭豢养的白孔雀，不是幼鱼，不是麻雀，不是别的那些人。

    她鲜活，富有生命力。

    又和他们、它们如此得相似。

    她的颈就在手边，只需要轻轻扼下，再稍一用力。

    德拉感觉自己快控制不住自己。

    科恩声音微弱，有气无力地说：“放开。”

    她浑身软得厉害，呼吸困难，几乎在水池里站不住脚。

    维系着这个拥拢般的姿势，德拉身上的血不断滴到她身上，腥气刺鼻。

    德拉就这么毫无顾忌地贴着她，他肌肤的温度比水温更高一些。

    科恩感觉头皮发麻。

    不算清明的头脑里仿佛有烟花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