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恩顺着蒂辛亚给的纸上的地址找到了这个街区。

    逼仄而老旧的建筑密密麻麻地排列，犹如畸形萎缩的佝偻躯干，这里像是被繁华的皇城遗弃掉的一部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算美妙的味道，这里的氛围阴沉而压抑。

    科恩小心捂紧她带来的背包，一路上她察觉到了许多道暗处不怀好意的目光————包里放着科恩特地去买的治愈药剂。

    科恩一时张望门牌号没注意脚下，不留神一脚踩进了湿哒哒的泥浆里。

    带着腥味的浊水被靴子踩得溅起，一团黑黝黝的东西迅速从她脚边飞蹿过去。

    仅仅一眼而过，但科恩认出了这种东西，传播疫病与血疾的老鼠————在外边的一些城邦里，它们会生得更加巨大，以死人的腐肉为生，还会在人们睡觉时偷偷啃他们的脚趾和耳朵软骨……

    没想到王城里也有这种可怖的生物。

    一种不太美妙的情绪扣上科恩后脑。

    她面前是一扇橡树色的木门。

    科恩伸手，在门上轻轻扣了一下。

    室内，低头编织毛绳的年迈兽人母亲若有所闻地缓慢抬头，她朝屋内唤了一声。

    “小祖，有人在敲门。”

    “谁啊？”纳祖闻声从内室走出来，起初她以为又是那群来收保护费的流氓，接着，她在不紧实的门外面闻到了一种熟悉的可爱的气味。

    是她熟识的可靠朋友。

    “科恩？！——”纳祖惊叹，“你怎么找到这的？”

    科恩抱着自己鼓鼓的包袱，下意识往敞开的门内瞥了一眼。

    “我来不会打扰你吧？……是我擅作主张问蒂辛亚要的地址，我有点担心，所以就来了……我们告别的时候，不是说好了‘明天见’的吗……”

    科恩越说声音越小。

    “小祖，是朋友吗？快让她进来。”纳祖身后的兽人女士招呼她。

    “没事……噢。”纳祖说，她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这有些破，怕你呆不习惯，快进来吧。”

    室内装潢得十分有异域风情，天花板上挂了许多绳子，绳子另一端掉着大小造型各样的瓶罐器皿。尽管有些小，但仍旧看得出主人尽力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坐吧。”纳祖给她搬来一张椅子，顺手把折叠起来的餐桌拉了出来。

    “你想喝点水吗？”

    纳祖转身去给她倒水，玄关很窄，几乎仅能容一个人通过。

    “不用了，我不是很渴。”科恩制止道，她把带的包袱放到桌上，“我给你带了点东西。”

    “你是小祖的同学，你俩是朋友吧？”趁纳祖去倒水的功夫，餐桌另一端的兽人女性问她。

    “是的。”科恩有些局促地坐着。

    对面的兽人女性坐在一张简易改造过，能移动的木椅上，她下半身裹了一张厚厚的毛毯。

    她身上有一种浓厚的呛鼻的药味，很难让科恩忽视。

    “她能交到朋友我就放心了，我还担心她太冲动傲气，总在学校里得罪人。”

    冲动、傲气这种形容词和科恩认识里的纳祖完全不搭边。

    “纳祖性格很好。”科恩说。

    “啊……她还是被学校给停学了。”

    科恩忍不住说，“可是，那不是她的错。”

    她视线忍不住移到对面兽人女性的脸上，对方的毛发厚重而粗粝，蓬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额头，露出来的眉骨上遍布了一种肉红的鼓起的疱疹，连同眼球上也是，像是身躯里潜藏着一种正在呼吸的红色怪物一样。

    这样做很没礼貌，科恩欲盖弥彰地捧起纳祖端来的热茶，低头用力灌了一口。

    “我这幅模样很恐怖吧，是不是吓到你了？”兽人女性声音温和，似乎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

    “没有！”科恩慌忙说。

    她感觉自己又无形之中干了件坏事。

    “我先回屋里去了，你和小祖好好聊天吧。”她扶着自己捡漏的自制轮椅，艰难地在狭小的空间里转了个弯。

    科恩连忙站起身要去搀扶，纳祖比她动作更快一步。

    卧室的房门被关上了，面前是桌上摆着的两杯冒着热气的茶。

    “对不起……”科恩坐在两杯热茶前呐呐说。

    “没事，不怪你。妈妈她只是生病了……”纳祖道，她随手扯了一把椅子坐到科恩旁边，“你愿意来看我我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