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焦镜头里，苏蔓的笑容温柔而坦荡。

    陆峥靠在窗边，单手扶着镜筒，指腹缓慢地转动着调焦环。画面一帧一帧地推进——苏蔓低头夹菜时睫毛的弧度，她用纸巾擦嘴角时手指的动作，她听到夏晚星提起“上个月十七号”时眉毛那一下几乎不可察觉的轻颤。

    零点三秒。

    从听到问题到做出反应，间隔了零点三秒。

    对一个普通人来说，这已经是极快的反应。但真正的自然反应不需要间隔。

    “她在计算。”陆峥对着耳麦低声说。

    耳麦里传来马旭东的声音，带着电流的嘶嘶声：“头儿，她手机的信号我追踪到了。正常那部没问题。另一部——就是你说的那个按键机——刚才开机了三十秒，发了一条加密短信，然后关机。信号最后定位在老城区那个基站，就是上次咱们标记过的那个。”

    “内容能破吗？”

    “不行。加密方式是商用级以上的，我需要时间。但可以确定，她在汇报。”

    陆峥没有回答。他的眼睛还贴在镜头上，看着苏蔓起身去洗手间。夏晚星独自坐在桌前，端起咖啡杯，目光落在苏蔓留下的半盘菜上，表情平静而复杂。

    窗外，雨丝细密如织。

    二十分钟前，陆峥在老巷的角落里，通过长焦镜头目送苏蔓走进餐厅。她今天穿了一条米色连衣裙，头发用发夹松松地别在耳后，整个人看起来温婉无害，和任何下了班来赴闺蜜约的姑娘没有区别。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苏蔓进门前，在餐厅的落地玻璃窗外停了两秒。不是整理仪容——她借着玻璃的反光，扫了一眼身后。动作很自然，像是随意一瞥。但那一瞥的角度，恰好覆盖了这条街上所有可能的观察点。

    外行看不出任何破绽。可陆峥不是外行。

    “反侦察意识很强。”他低声评价。耳麦里老鬼的声音淡淡传来：“不然也活不到现在。”

    此刻苏蔓已经从洗手间回来了。她重新坐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笑容，大约是说了句“洗手间排队”之类的话。夏晚星也笑了笑，招呼服务员续咖啡。

    一切看起来都无比寻常。两个闺蜜的普通聚餐，聊着普通的话题，在普通的雨夜里。

    只有陆峥知道，这张桌子上方悬着一根弦。紧绷的、无形的弦，随时可能崩断。

    他按下耳麦：“晚星，该问了。”

    餐厅里，夏晚星放下咖啡杯。她的左手无名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在回应陆峥的指令。

    “蔓蔓，”她的声音很轻，像是随意聊起，“你之前说你弟弟在康复中心？”

    苏蔓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这次是真的，不是表演。

    “对，在那边做理疗。”

    “情况怎么样？”

    “老样子。”苏蔓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这病你也知道，治不好，只能维持。”

    夏晚星看着她：“很辛苦吧？一个人撑了这么多年。”

    这句话问得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但苏蔓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不是那种被冒犯的收紧，而是——被戳中了的收紧。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卸下过“坚强”的面具。没有人问她累不累，没有人在意她撑得辛不辛苦。

    夏晚星偏偏问了。

    而且问得真心实意。

    “还好，习惯了。”苏蔓笑了笑，声音有一丝极细微的沙哑，“不说这些了。对了，你最近在忙什么？天天加班。”

    “公司的项目，乱七八糟的事。”夏晚星顺着话题岔开了。

    但她心里清楚，刚才那一瞬间，苏蔓的眼神里闪过了一种东西。不是敌意，不是警觉，而是一种深藏在层层伪装之下的、几乎要熄灭的脆弱。

    这一刻，夏晚星比任何时候都确定：苏蔓不是天生的敌人。

    她是被逼成敌人的。

    两人结账离开餐厅时，雨还在下。苏蔓撑开她的黑色折叠伞，夏晚星从包里拿出一把蓝色的伞。两人在餐厅门口站了一会儿，像所有闺蜜分别时的场景——再说两句，然后各自转身。

    “蔓蔓。”夏晚星忽然叫住她。

    “嗯？”

    “有什么事，记得找我。”

    苏蔓撑着伞站在雨里，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她看着夏晚星，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神色。

    “好。”她说。

    然后两人转身，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苏蔓走了十几步，拐进了一条小巷。巷子里没人，只有雨水顺着排水管哗哗地往下灌。她忽然停下来，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夏晚星那句话还在耳边——

    “有什么事，记得找我。”

    她当然知道这顿饭是试探。夏晚星的每一个问题、每一个停顿、每一次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