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向卡的头顶。

    风压刮得卡的头发向后飞扬。

    卡终于动了。

    他没有格挡，没有闪避。他整个人低伏下去，左脚跨出一大步，右手反握重剑，自下而上，斜劈。

    这一招，他在大黑山的矿洞里练了两个月。每天对着岩壁劈三百下。

    斩马重剑与狼牙棒在半空中相遇。

    四十斤的深冷处理高碳钢，对上一百八十斤的天然兽骨。

    物理层面上，这不是一场对等的碰撞。因为钢的硬度和韧性，跟兽骨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喀嚓！“

    狼牙棒从中间断成两截。上半截带着旋转的惯性飞出去老远，插在泥地里。

    斩马重剑的去势不减。

    刃口蹭着红皮巨汉的前胸，将那层被他引以为傲的血红兽皮连同内侧的肌肉，整齐地切开一道半米长的口子。

    鲜血喷涌。

    红皮巨汉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手中只剩半截残破的棒子。

    卡没有追击。他将重剑拄在地上，抬头看着这个比他高了一个头的巨汉。

    等待。

    红皮巨汉的膝盖弯了。

    他半跪在地上，剩余的半截狼牙棒从手中滑落。胸口的血沿着腹肌流下来，将脚下的泥土染红。

    他抬起头，看着卡手里那柄在夕阳下闪着冷光的黑色重剑。

    他活了三十多年，杀了上百头猛兽，击败过十几个部落的首领。

    从没有任何一个对手，能一招就废掉他的武器。

    身后四百多名战士，鸦雀无声。

    卡没有杀他。

    苏毅没有下达”杀光“的命令。这一次的手势是”一个人，去“。意思很明确，打服就行。

    四百多个能干活的壮劳力，杀了多浪费。

    卡扛起重剑，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指了指自己身后那座炊烟袅袅的营地，又指了指那群还跪在地上的对手，最后竖起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圆圈。

    过来。全部过来。跟着我们干活，有肉吃。

    红皮巨汉捂着伤口，看着卡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那些闪着金属光泽的兵器和高炉里冲天的火光。

    他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那双充血的眼睛里，只剩下屈服。

    ”跪下！“他用嘶哑的嗓音对身后的族人吼了一声。

    四百多人，齐刷刷跪倒。

    苏毅站在车间门口，看着远处那一大片跪倒的黑影，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加上这批人，营地的人口突破了八百。

    劳动力的问题，暂时解决了。

    但通讯和管理的问题，变得更加尖锐。

    新来的四百多人说的是第四种方言。加上之前的三种，营地里现在有四种完全不同的语言在流通。

    工头之间吵架的频率从每天三次变成了每天十几次。

    苏毅当晚就做了决定。

    他让卡把所有新收编的工头、猎手队长、工序负责人全部叫到白墙前。总共三十七个人。

    苏毅站在白墙前，手里拿着木炭。

    他没有写字。他先画了一幅画。

    左边，画了两个小人，嘴巴对着嘴巴，中间画了一个大叉。

    说话，不通。

    右边，画了两个小人，各自手里举着一块写有相同符号的木板，中间画了一个大圈。

    写字，通。

    三十七个工头里，有一半是新来的，根本不认识墙上的字。但他们看懂了那幅画。

    苏毅转身，在白墙上重新写下了最基础的十个数字。

    然后他指了指在场所有人，竖起三根手指，指了指天上的双月。

    三天。

    三天之内，学会这十个数字。学会的人做工头，学不会的人下矿坑。

    三十七个工头的脸色齐齐变了。

    这不是在教学。这是在筛选。

    老首领适时地补了一刀。他走上前，将苏毅的手势用四种方言分别翻译了一遍。

    营地里的夜晚，第一次没有了呼噜声。

    三十七个大男人蹲在白墙前，跟一群孩子抢位置，用手指在地上一遍遍地描画那些对他们来说比巨兽还可怕的方块符号。

    苏毅回到车间，继续绕他的弹簧。

    嘴角的弧度很轻。

    文明的种子，比铁水更烫，比重剑更锋利。

    它一旦种下，就会按照自己的规律生长。

    不可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