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时时看着杨胖丫把最后一块猪大肠夹进嘴里，彻底吃光光，一点都没浪费。

    “吧唧吧唧……”

    杨胖丫舔了舔油亮的嘴唇，意犹未尽地咂摸着嘴，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空碗，仿佛希望那里面能凭空再变出一块来。

    “吃饱了吗？”孟时时问。

    “没呢，”杨胖丫把空碗往旁边一搁，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理直气壮地说，“我在家里吃饭，都是要就着三个大馒头一起吃。我娘蒸的馒头，一个顶别人两个大，那才叫一顿饭。今天就这点猪大肠，填牙缝都不够。”

    孟时时听着，咽了咽口水，被杨胖丫这么一说，连她都觉得饿了。

    两人说话的这期间，外面的雨势一点没减。

    哗啦啦的雨声不停，无穷无尽地往下倾泻。

    天上的乌云越来越厚，乃至于天色都早早暗下来。

    看来这雨，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

    孟时时心头越来越紧。

    孟奶奶一个人在家，屋顶那几处漏雨的茅草不知道撑不撑得住，老人家腿脚不便，还有风湿病，一定又腿疼了……

    “胖丫，”孟时时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这雨短时间内停不了，你回家不？”

    杨胖丫探头看了看外头铺天盖地的雨幕，又低头摸了摸自己身上那件红色的连衣裙。

    她摇了摇头：“不回。我这衣裳是我娘特意找县城裁缝给做的，花了五块多钱呢，衣服淋了雨就糟蹋了。我在这儿等雨小了再走。孟时时，你也别走，留下来陪我说说话呗，我一个人待着多无聊啊。”

    “不行，我得回去看我奶奶。”

    孟时时弯腰捡起地上的草帽，往头上一扣，又紧了紧帽绳。

    她身上只穿着件单薄的夏季衣服，此刻涌起来的潮气浸得半湿，贴在背上凉飕飕的。

    但她顾不上了，咬了咬牙，抬脚就要往那雨幕里冲。

    就在这时——

    “胖丫——！”

    “胖丫，你在哪里啊——！”

    “这死丫头！下这么大雨，她能跑哪儿去啊？！”

    几声焦急的呼喊穿透了哗啦啦的雨声，由远及近。

    那嗓门一大一小，一男一女，满是焦急和担心。

    柴房里的杨胖丫“噌”地一下跳了起来，一扫刚才的萎靡和悲伤，两只肿成桃子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兴奋道：“是我爹！我娘！他们来接我回家了！”

    孟时时已经迈到门口的脚收了回来，探出头去看了看。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小路上，两道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蹚着水过来。

    男人身材魁梧，光着膀子，手里举着一把黑布大伞；女人矮一些，胖一些，紧跟在男人身旁。

    “杨叔！杨婶子！”孟时时把手拢在嘴边，扯着嗓子大喊，“胖丫在这儿呢！柴房里！”

    那两道身影猛地一顿，随即飞快地朝柴房奔来。

    杨三刀一眼看见站在木柴堆旁的杨胖丫，先是瞪圆了眼，随即那双眼迅速瞪大了。

    “你个死丫头！”杨三刀吼了一嗓子，声音大得盖过了雨声，“你跑这儿来干啥？！急死你娘了知不知道？老子以为你掉河里了！挨家挨户找了半个村子！”

    杨母紧随其后挤了进来，她比杨三刀矮一个头，圆润的身子几乎是个缩小版的杨胖丫。

    她看见女儿的瞬间，眼眶“唰”地就红了，扑上去一把抱住了杨胖丫。

    “我的胖丫啊你这是咋了？谁欺负你了？你跟娘说！是不是因为那个知青？娘听说了，那个姓秦的不识好歹，他不吃你的猪大肠，是他没福气！”

    杨胖丫被母亲抱在怀里，提到秦长风，嘴巴一瘪，又要想哭。

    “哭啥哭！”杨三刀在旁边粗声粗气地吼，“不就是一个男人吗？这个不好，咱再换下一个！我杨三刀的闺女，要模样有模样，要福气有福相，难道还怕找不到男人？等明儿爹去隔壁村打听，给你说个更好的！”

    “就是！”杨母把女儿搂得更紧了，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婴儿似的，“我们家胖丫是这么好的姑娘，心灵手巧，又孝顺，是那知青眼瞎，配不上咱！咱不稀罕他！娘给你找个更好的，找个会杀猪、会卤肉、懂得疼人的！”

    杨胖丫把脸埋在母亲肩窝里，闷声闷气地蹭了蹭，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娘……我肚子饿了……没吃饱……”

    感情杨胖丫哭不是因为男人，而是因为肚子饿。

    “饿了？”杨母立刻松开她，上下打量，像是检查她少了块肉没有，“走！赶紧回家！娘给你下白面条吃！再打两个荷包蛋！咱不在这儿遭罪了！”

    “哎！”杨胖丫用力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点笑模样。

    “走走走，我们回家。”

    杨三刀重新撑开雨伞，将雨伞大半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