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周既白头也不抬。

    “老大老大，这个甜品居然是粉色小兔子欸！”陈述发现新大陆一般喊到。

    “点。”周既白继续刷着手机，语气不变。

    “老大，这个炸鸡的图片看起来超级好吃。”

    “点。”

    “老大……”

    “啪”的一声，顾笙把刀叉拍在桌上，冷冷地扫了两人一眼。陈述立刻噤声，缩了缩脖子。

    “猪吗？这么多，赶着出栏？”顾笙一把抢过菜单，利落地划掉多加的几份主食，直接按铃叫来服务员，把菜单递了过去。

    陈述乖乖地比了个封口的手势，正襟危坐。周既白也假装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没敢接话。

    等到菜肴上桌，三人之间的气氛才渐渐缓和下来。

    陈述嘴里塞着炸鸡，含糊不清地问道：“所以老大……你肯定是要去一中的吧？”

    周既白听了他的话，又想起那句“以后不一定见得到吧”，心里莫名一堵。他放下手机，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嫌弃，却又有几分藏不住的不安，甚至说得有点磕绊：“就算我去一中，就凭你这个到处惹事的性子，隔三差五惹点事，还不得等我去救你。”

    说完，他像是要掩饰什么，猛地灌了一口饮料。

    “那肯定不一样了啊。”陈述嚼着炸鸡，却觉得没什么滋味，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时，一盘肉酱面突然推到他面前。顾笙连头也没抬，只淡淡哼了一声：“又不是生离死别。”

    他转而瞥向周既白，话依旧说得直接又不留情面：“凭他的智商，你再不说点人话，他今晚回去得抱着枕头失眠。”

    周既白筷子戳着盘子里的面，别别扭扭地开口：“行了……那以后……每周……啧，每个月聚一次，揍你一顿，免得你皮痒。”

    迟钝如陈述，也终于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他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笑着把那份粉色小兔子甜品推过去：“老大最好！兔子给你吃！”

    “谁要吃这种甜兮兮的东西。”周既白故意别过脸，耳根却有点热。

    “真的啊？那我不客气──”陈述正要收回，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我吃。”顾笙平静地抬起眼。

    “这我点的！”陈述下意识护住盘子。

    “你点的，我不能吃？”顾笙手快，话音还没落，叉子已经精准地拆掉了一只兔子耳朵。

    陈述愣了一秒，立刻抓起旁边的抱枕哀嚎着砸过去：“顾笙你还我兔子！！”

    周既白看着两人闹成一团，终于低笑出来，心里那点郁结也跟着散了。他抬手又叫了一份甜品，语气轻松：“行了，再点一个。吵死了。”

    晚上回家时周既白心里那点白天的郁结早已烟消云散。他刚推开家门，熟悉的饭菜香便扑面而来。

    他鼻子灵，能轻易分辨出是阿姨的手艺还是周暮下的厨。

    在他们没有富起来的时候，在出租屋或是那间小小的学区房，周既白每天放学最期待的，就是推开门时会传来这股味道。

    这意味着周暮没有加班。

    说不出惊艳，却带着实实在在，裹挟着烟火气的记忆中家的味道。

    阿姨做饭其实比周暮好吃得多，调味精准、火候得当。但在周既白心里，他始终贪恋哥哥做出来的那种味道。

    或许那是因为，在那段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岁月里，每一餐饭的味道，都是“相依为命”这四个字最具体的写法。

    “哥，你今天回来好早，”周既白趴在厨房门边探头，眼睛亮亮的，像只等喂的小狗，“还以为你又要忙到很晚。”

    周暮回过头，眼底自然而然地漫上笑意与温柔，手里的锅铲却没停：“嗯，杭湾那边效率高，反倒让我这个老板轻松了点。能抽出身，当然要回来陪陪我家崽崽。”

    周既白耳根一热，原本想钻进厨房看看炒了什么菜，脚步却一下子钉在原地，只小声嘟囔：“……谁要你陪了。”

    “是哥哥要你陪。”周暮的声音带着笑，清晰地传过来，轻易接住了他那点嘴硬。

    “崽崽去盛饭。锅里还蒸了鸡蛋羹，小心烫。”

    菜都上桌后，两人对坐着吃饭。周既白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有段时间没这样了。

    自从周暮的公司走上正轨之后，他便越来越忙，周既白常常觉得，自己伸手抓到的只是哥哥的背影。

    周暮拿过他的碗，熟练地将软嫩的鸡蛋羹拌进米饭里，看他心情明显敞亮的样子，便温声问：“和朋友都说清楚了？小鱼。”

    一听到这个称呼，周既白顿时从乖乖等饭的状态里跳脚：“……说清楚了！还有，不是小鱼！”

    周暮笑着把拌好的饭递回去，从善如流地改口：“好，不是小鱼。是崽崽。喏，吃吧。”

    他其实什么都知道。离别是青春必修的第一课，他不想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