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六百七十一章 旧账  我家娘子,在装傻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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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开春,铁铺门口来了一辆马车。不是拉货的板车,是一辆带篷的轿马车,青布帷子,铜件擦得锃亮。赶车的是个中年人,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鸭舌帽,跳下车来,掸了掸裤腿上的灰,站在铁铺门口往里面张望。

    二蛋先看见的。他放下锤子,用胳膊肘捅了捅石头。“有人来了。”

    “找人还是打铁?”

    “不像打铁的。”

    那人没进来,从怀里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展开,对着门上的匾额看了看。匾额是赵德厚写的——“洛记铁铺”,四个字,黑底金字,漆还新着。

    洛青州从后面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

    “找谁?”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洛青州?”

    “是。”

    “我叫沈怀远,从天津来。”他把那张纸递过来,“这是令尊的借据。”

    洛青州没接。他放下碗,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才接过去。纸上竖排写着几行字,墨迹淡了,纸张发黄。他认不全,但看见了“洛永年”三个字——他爹的名字。还有“大洋五十圆”几个字。

    “我爹借的?”

    “民国二十六年,你爹在天津做生意,周转不开,借了我爹五十块大洋。借据一直在我爹手里。我爹去年走了,临终前让我来讨这笔账。”

    洛青州把借据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你爹叫什么?”

    “沈德茂。天津南市开布庄的。”

    洛青州没见过他爹借过钱,也没去过天津。他爹一辈子种地,连县城都没去过几回。他拿着借据走进铁铺,递给小满。“你看看,上面写的什么。”

    小满接过借据,念道:“立借据人洛永年,今借到沈德茂大洋五十圆整,月息二分,半年为期。民国二十六年三月初九。”

    “半年为期。还了吗?”洛青州问。

    “借据还在,就是没还。”沈怀远站在门口,声音不大。

    大山凑过来,看着借据。“民国二十六年,好几十年了。利息怎么算?”

    沈怀远从皮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了翻。“月息二分,到今年连本带利,一共是……”他按了几下计算器,“一千二百块。”

    铺子里安静了。二蛋停下了锤子,石头不磨刃口了。几个人都看着洛青州。

    洛青州没说话。他走到墙边,拿起张叔那把旧锤子,擦了擦。然后走到门口,看着沈怀远。

    “我没钱。”

    沈怀远合上小本子,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一下拿不出这么多。我爹的意思,也不是非让你还不可。他就是让我来看看,洛永年的儿子在做什么,日子过得怎么样。”

    “你爹认识我爹?”

    “生意上的朋友。我爹说他是个厚道人,借了钱,一定会还的。可他后来就没了音讯。我爹找了他好多年。”

    洛青州低下头。他爹种地,穷,还不起。躲了。

    “你爹呢?”沈怀远问。

    “走了。”

    “什么时候?”

    “几年前。”

    沈怀远把借据折好,放回皮包里。“这笔账,先记着。我回去跟我爹说。”他上了马车,赶车人甩了一鞭,马车咕噜咕噜走了。

    大山站在门口,看着马车走远。

    “师傅,这人还会来吗?”

    “不知道。”

    铁铺里又响起了锤声,但比平时轻。

    晚上,秦蒹葭把粗陶碗擦了又擦,放在最里面。洛青州坐在灶台边,拨着火。

    “你爹借了钱,你还吗?”她问。

    “还。但没钱。”

    “有钱了还?”

    “有钱了还。”

    秦蒹葭没再问。她在他旁边坐下,把粗陶碗捧在手心里。

    “这个碗,裂纹深了。怕是用不了多久了。”

    “用不了就换。”

    “不换。”

    他没说话。火苗映着碗沿的裂纹,像一条干涸的河。

    第二天,赵德厚知道了这事。他从菜摊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进铁铺,坐在门口的凳子上。

    “沈德茂?天津的?”

    “你认识?”洛青州停下来。

    “不认识。但你爹当年确实去过天津。他说去做买卖,亏了,回来了。欠没欠钱,他没说。”

    洛青州放下锤子。他爹做过买卖?他只知道他爹种地,修房子,修农具。怎么还做过买卖?

    赵德厚从口袋里掏出烟袋,装了一锅烟,点上。“你爹不甘心种地。出去闯过。没闯出名堂。”

    “后来呢?”

    “后来就老实了。”

    赵德厚抽着烟,眼睛看着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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