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六百七十九章 归途  我家娘子,在装傻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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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永恩。”

    于秀兰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摸着永恩的脸。和摸洛青州一样,从额头摸到下巴。

    “像。”她说。像于德水。她没说,但永恩知道。

    石头从粥铺跑出来,站在轮椅前面,看着于秀兰。于秀兰也看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给他。石头接过去,剥了糖纸,塞进嘴里。于秀兰笑了。她笑起来,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石头指着她手里的糖。“还要。”

    于秀兰又从口袋里摸了一颗,递给他。石头这次没吃,装进口袋里,跑去找大山了。

    下午,洛安推着于秀兰去了大清河。河不远,离镇上三四里路。洛青州跟在后面,永恩也去了。河边长满了芦苇,水不深,但很清。于秀兰看着河,看了很久。她嘴里含糊地说着什么,洛安听了半天,只听出一个字——“家”。

    她在这里长大,在河边跑,在河边捡石头,在河边看铁匠铺里的炉火。后来嫁了人,去了北京,再没回来。现在回来了,河还在,铁匠铺没了。

    洛安推着她在河边走了一段,风吹过来,芦苇沙沙响。于秀兰闭上眼睛,像是在听什么。

    晚上,秦蒹葭炒了几个菜,大家围在桌前吃饭。于秀兰吃不动硬东西,永恩给她盛了粥,泡了碎馒头。她吃了几口,放下碗,看着桌子上的菜,指了指红烧肉。永恩夹了一小块,放进她嘴里。她嚼了嚼,咽下去,又指了指。永恩又夹了一块。她吃了三块,不吃了。

    洛安看着她,眼眶红了。“她好久没吃这么多了。”

    秦蒹葭又给她盛了半碗粥,她喝了,把碗推开。

    于秀兰住了三天。三天里,洛安推着她去了村里的老宅。老宅早拆了,地基上盖了新房。她看了一会儿,走了。又去了于德水的坟。坟在村后的山坡上,土坟,长满了草。洛安把轮椅推到坟前,于秀兰看着墓碑上的字——“于德水之墓”。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坟前。一块糖,化了一点,黏在糖纸上。永恩看见了,没说话。洛青州站在旁边,看着那块糖。他想起小时候,他爹也给他买过这种糖,纸是花的,糖是硬的,含在嘴里,甜很久。

    于秀兰在坟前坐了很久,太阳偏西了,洛安才推她回去。

    第四天早上,洛安要带她回北京了。石头拉着于秀兰的手,不让她走。于秀兰从口袋里又摸了一颗糖,放在他手心里。石头攥着糖,松开手。洛安推着轮椅上了面包车,车开了,石头站在铁铺门口,看着车走远。

    晚上,洛青州坐在灶台边,秦蒹葭在他旁边坐下。

    “你娘这辈子,不容易。”她说。

    “嗯。”

    “她把你送人了,不是不要你。是养不起。”

    洛青州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刻着“于”字,放在手心里。

    “于德水也养不起。洛永年养了。”

    秦蒹葭握住他的手。

    “你爹洛永年,你亲爹于德水,都是好人。”

    洛青州把钥匙挂在脖子上,贴着胸口。铜钥匙凉凉的,一会儿就焐热了。

    日子又恢复了平常。铁铺的炉火从早烧到晚,十张砧叮叮当当。永恩的鞋底纳了一摞,够洛青州穿好几年的了。石头会写字了,赵德厚教他写自己的名字——“石”字。他写了好几遍,有的胖有的瘦,有的歪有的正。赵德厚说,挑一个最好的贴在墙上。石头挑了一个,歪歪扭扭,但看得出是“石”。

    大山看见了,笑他。“这哪里是‘石’,是‘口’字加一撇。”石头生气了,把那张纸撕了,又重新写了一个。这次写得好些,大山不笑了。

    一天傍晚,邮差送来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洛青州收”,寄件人是“北京通州”。洛青州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条,写着:“她走了。走得很安详。谢谢你。”

    洛青州把纸条放进口袋。秦蒹葭问他谁的信,他说是洛安的。她没再问。

    晚上,他把纸条压在粗陶碗底下,和那张照片并排。秦蒹葭看见了,也看见了照片里于秀兰抱着石头,嘴角弯着,像在笑。

    “她走了?”秦蒹葭问。

    “嗯。”

    “你难过吗?”

    “不难过。”

    秦蒹葭没再问。她把粗陶碗捧在手心里,摸着那道裂纹。碗底的“洛”字还在。她看了很久,把碗放回去,最里面,裂纹朝外。

    第二天,洛青州从墙上取下那把刻着“秀”的小刀,用布包了,锁进柜子里。和那些借据、银元、旧刀放在一起。永恩看见了,没问。

    石头在铁铺门口骑木马,嘴里含着糖。大山坐在门槛上,看着他。

    “大山叔,你见过我爷爷吗?”

    “见过。你爷爷是于德水,他来过的。”

    “他怎么不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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