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陈雪敲开程信办公室的门，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程总，赵铭，和林峰家里都查清楚了。”

    “先说赵铭。”

    “赵铭的父亲叫赵建国，在老家林川县开了一家建材公司，叫建国建材。公司规模不大，主要是林川县的中小学校舍维修项目。过去五年，林川县一共六个学校项目，建国建材中标了五个。”

    “中标率这么高？”

    “赵建国的连襟叫王长河，是林川县教育局负责学校基建的副局长，也是五年前上任的。”

    程信笑了一声。

    “你继续说。”

    “我们查到，赵建国的公司资质只有三级，按招标规定根本接不了学校宿舍楼这种项目。王长河在招标文件里设置了特殊条款——要求投标企业必须在林川县有五年以上纳税记录。符合条件的全县只有两家，建国建材是其中一家。”

    “量身定制。”

    陈雪从文件袋里翻出几页纸递过去。

    “是的。另外，去年林川县三中宿舍楼装修项目，赵建国中标价一百二十万。我们找的人通过关系拿到了当时的验收报告和后来的维修记录。

    竣工验收时评定为‘合格’，但完工不到半年，墙外保温层大面积开裂。赵建国带人去修补了一次——只是表面抹了一层水泥。去年十一月，三楼一间宿舍的天花板脱落，砸伤了一个叫孙小雅的初二女生。”

    程信翻到那份维修记录，上面的字迹潦草，但“表面抹灰”“裂缝未处理”几个字还是能辨认出来。

    “受伤的学生后来怎么处理的？”

    “赵建国赔了五万块私了。孙小雅的父母在粤省打工，赶回来的时候孩子已经出院了。签和解协议的是她奶奶，老人家不识字，按的手印。我们去接触了孙小雅的父母。他们说，孩子现在左肩还伸不直，一到阴天就疼。五万块花完就不够了，后续康复治疗一直拖着。”

    程信把资料放一边，然后继续问道。

    “林峰呢？”

    陈雪从文件袋里拿出另一份资料。

    “林峰的父亲叫林德全，南化县统计局副局长。母亲周秀芳是南化县第一小学的教师。林德全这个人，履历上看不出什么大问题。但我们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他在第三次全国农业普查期间，负责南化县的数据汇总工作。”

    “农业普查？”

    “对。南化县是省级贫困县，农业数据直接关系到上级的扶贫资金拨付。我们查到，林德全经手上报的几个乡镇的农民人均纯收入数据，和后来省里抽查复核的数据有较大出入，上报的数据普遍比实际高出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程信眉毛抬了一下。

    “虚报农民收入，压低贫困人口数量？”

    “应该是为了完成脱贫指标。林川县当时正在争取摘掉贫困县的帽子，县里压力很大。这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是统计数据失实；往大了说，是骗取国家扶贫资金、侵害贫困农民利益。”

    “林德全在这件事里是什么角色？主动的还是被迫的。”

    “具体负责数据审核汇总的就是他。不管他是主动还是被动，这个责任跑不掉。”

    程信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

    “林德全平时为人怎么样？”

    “我们侧面打听过，单位里的人说他‘谨小慎微’‘从不得罪人’。不贪，不占，但也不干事。当了八年副科长，一直没转正。林峰是他唯一的儿子，从小到大成绩都好，是林德全最大的骄傲。林峰考上浙大那年，林德全在单位请了所有人吃饭，摆了六桌，但没收礼。”

    程信听完。

    “呵呵，不贪不占是真的吗？”

    陈雪听着程信的话。

    “程总，下一步怎么做。”

    程信把两份资料重新装进文件袋。

    “律师函发出去，联系那个被砸到的学生那边，如果她父母愿意重新报案，公司出钱请律师，所有费用我们承担。孩子的后续康复治疗，也由公司负责，直到完全恢复为止。”

    “好的程总，那林峰那边。”

    

    程信不屑的笑了一声。

    “让人把林峰他爸的资料带给林峰。就问他，是想让他爸进去还是他自己退学。”

    陈雪愣了一下。

    “程总，这......”

    程信哼了一声说道。

    “他既然有心思在贴吧里写小作文，说明浙大的课对他来说太轻松了。不如把名额让给真正想学的人。告诉他是我的原话。退学，这事到此为止。不退，他爸无期徒刑。”

    陈雪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她走出办公室，门轻轻关上。

    程信思考了一下，拿出电话拨打了上次在京城跟安康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