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玉陷在一片茫然里，直到护士带着医生进来做常规检查。

    她才从医生口中，得到了一个荒诞又熟悉的结论。

    她出了车祸，头部受创，失去了所有记忆。

    “……还挺俗套的。”

    唐玉单手撑着下巴，坐在病床上小声嘀咕。

    奇怪的是，她本该惊慌失措、崩溃大哭，可心底却异常平静，甚至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听过一样的剧情。

    她这反应，未免也太淡定了点。

    林屿森推门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穿着宽大蓝白病号服的少女，一会儿轻蹙眉头，一会儿攥紧拳头，一会儿又轻轻叹气，下一秒竟莫名其妙地笑了出来。

    她闭着眼时，是破碎柔弱的美，干净得像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可睁开眼后，整个人瞬间鲜活起来，俏皮又灵动。

    即便脸色依旧苍白，晶莹的肌肤在清晨阳光的笼罩下，却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林屿森不得不承认，睁开眼的她，比深夜躺在马路上时还要惊艳。

    尤其是那双眼睛，秋水剪瞳，盈盈含水，哪怕只是安静望着空气，也清丽得让人心尖发颤。

    此刻她低头轻笑的模样，更是轻轻撞在了他心上，泛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涟漪。

    可下一秒，他便想起这几天警方核实的身份信息。

    她刚满十八岁半年。

    林屿森缓缓闭上眼，强行压下心底那点不该有的悸动，再睁眼时，只剩一片温和克制。

    唐玉正兀自纠结，忽然察觉到门口的视线，下意识偏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着白大褂的男医生。

    身形修长挺拔，气质温润儒雅，五官俊美柔和，远比刚才查房的几位医生要养眼得多。

    她眼睛一亮，当即弯起唇角，露出一个干净明媚的笑。

    “这位医生，你站在门口做什么？是我还有什么检查要做吗？”

    明明刚才护士明明说过，暂时没有其他检查。

    林屿森这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竟站在门口失神了许久。

    对上少女那双清澈又带着疑惑的眸子，他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倒影映在其中。

    他缓步走上前，垂眸看向病床上的人，眼神和声音都不自觉放轻，甚至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我听值班医生说，你想不起以前的事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沉甸甸的愧疚。

    “抱歉，这次车祸，我要负很大一部分责任。”

    唐玉纳闷地眨了眨眼。

    正常医生进来，不应该先问病情、说注意事项吗？怎么一上来就道歉？

    她歪了歪头，一本正经地开口猜测。

    “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难道……我们之前是情侣？

    我跟你吵架跑出去被车撞了，你现在追悔莫及？”

    林屿森还沉浸在自责里，听到这番天马行空的猜测，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唐玉看着他一脸正经、手足无措的模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少女的笑颜明媚耀眼，像骤然绽放的花，灼得林屿森心口剧烈一跳。

    “看来是我猜错啦。”她弯着眼，语气轻快。

    “你穿着白大褂进来，又不跟我聊病情，对我还这么温柔。

    我还以为我们有什么特殊关系呢。所以……是你开车撞的我？”

    醒来时，护士含糊提过一句车祸，只说她深夜被车撞到，具体缘由说得不清不楚。

    她原本没往眼前这位帅气医生身上想，可这番对话下来，瞬间便猜中了真相。

    少女明眸善睐，笑意盈盈。

    即便猜到他是车祸相关的人，也没有半分生气与指责，反而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林屿森喉间微涩，语气愈发低沉愧疚。

    “你不生气吗？如果我当时能早一点发现异常，开慢一点，你或许就不会受伤，更不会失忆……”

    他的声音温柔又自责，眼神里的关心与内疚毫不掩饰。

    唐玉忽然伸出手，轻轻扯住了他的白大褂衣袖。

    林屿森身形一僵，垂眸看向那只抓着自己衣袖的手。

    那只手生得好看，可手背上却错落着好几道烟头烫伤的疤痕，还有几处长期挨打留下的淡白色旧痕，新旧交错，触目惊心。

    他是医生，一眼便能分辨出这些伤痕的来历。

    绝非意外，更不是一日之寒。

    心口骤然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

    可少女只是仰头晃了晃他的衣袖，笑得眉眼弯弯。

    “你长得好高，我仰着头说话好累，坐下来聊天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