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若风始终沉默不语，只是抬手摘下石桌上那串葡萄，捻起一颗送入嘴中。

    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瞬间勾起的，是她曾用齿尖轻轻叼住半颗剥了皮的葡萄，仰起晕红的脸，眼眸湿亮地凑近，将另一半甘甜，连同她温软的气息，一同渡入他唇间的那个刹那……

    他不由得眉眼一弯，整张脸都浸在温柔笑意里，回忆里的甜蜜，将心底的思念填得满满当当。

    雷梦杀凭着最后一丝清明，脑袋埋在臂弯里，依旧絮絮叨叨。

    “我总觉得唐姑娘身份神秘，她应该不会一去不回吧？要是她真的不回来了，风风你会不会难过？你向来风华难测，心思深沉，可别在这件事上栽了跟头啊……”

    话音落下，雷梦杀便闭上眼睛，彻底趴在石桌上睡了过去。

    萧若风此时也染上几分微醺，他其实喝得极少，大半壶酒都被雷梦杀饮尽。

    他缓缓端起酒杯，将杯中剩余的酒一口饮尽，忽而低头轻笑。

    声音极轻，却带着化不开的温柔与绵长思念，缓缓飘散在月色下。

    “阿玉那日离家时……戴的是我用那块暖玉亲手打磨的簪子……她戴着……怎么就那么好看呢……”

    顿了顿，他看着满架葡萄，望着天边月色，眼底溢满了柔情。

    “师兄，我想寻遍天下最好的绣娘，寻遍最上等的绫罗绸缎，让人给她做许许多多的衣裳，一辈子，都穿不完……”

    醉意深沉的雷梦杀，在睡梦中似乎隐约捕捉到了“衣裳”、“绣娘”几个词，下意识地咕哝了一声，口齿不清地回应。

    “衣、衣裳？天启城最好的毓秀坊绣娘……不早就被你偷偷请去，给你那唐姑娘裁了一整个春夏的衣裳了么？

    在陵海县的时候……你就火急火燎写信问我……你嫂子平时穿哪家的衣裳好……当我不知道呢……”

    萧若风但笑不语，想到三师兄顾剑门已经回家接手家业，忍不住幽幽叹了一口气。

    这般在学堂里恣意随性的时光，也不知道还有多久。

    阿玉说，年底之前定会回来一次。

    真希望，快点到冬季。

    药王谷，地处群山环抱之中，四季温暖湿润，奇花异草遍生，恍如世外仙境。

    唐玉已在此盘桓数日。

    看着辛百草整日一副愁眉苦脸、命苦不堪的样子，她不由得幽幽叹了口气。

    “我都让你把所有毒药，试验在我身上，免费给你当了几天药人，你怎么还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辛百草颇为无语，翻了个白眼，开口满是无奈。

    “这世上之人，无论武功高低，中毒之后症状有深有浅，但我至少能判断中了什么毒，对症下药。

    武功高强之人，不过是抵抗力强些，或是能自行排出毒素。”

    他越说越激动，眉眼之间满是暴躁。

    “可你呢？你让老夫从何下手！百毒不侵！不，是万毒不侵！

    我把压箱底的、见血封喉的剧毒都用上了，你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这身体……简直超越了老夫此生对医道、对人体的所有认知！你到底练的什么功？修的什么法？！”

    他喘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向唐玉，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悸与困惑。

    “但你偏偏又真的‘中毒’了！脉象诡异，生机旺盛却隐有滞涩，似有异物盘踞又无从捉摸。

    这噬魂花……根本不像人间该有之物！唐姑娘，你实话告诉老夫……这世上，莫非当真……有那天外之天，世外之仙？

    你所中之‘毒’，莫非已非……人间之事？”

    唐玉听完，轻笑出声。

    她看了看药王谷周边成片的药田，缓缓开口。

    “如果这世上有天外仙人，难道你就害怕了吗？你就觉得自己的天纵之才，没有用武之地了？”

    辛百草愤怒地将手中采着的一篮药放在旁边，随即端过一旁花盆里栽种的噬魂花，语气带着几分焦躁。

    “老夫研究了数月！”辛百草指着那花，语气沉重。

    “这花香，确能引人入幻，沉溺美梦，但对血肉之躯并无实质侵害，反而……反而像是为那些心中积郁痛苦之人，提供一方短暂逃避的温柔乡。

    唐姑娘你说它开在冥河之畔，以执念为食……想来，若人死后执念不散，化作幽魂，这花香或许反能助其平息怨怼，得享安宁。”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唐玉，一字一句问道：“所以，唐姑娘，你对‘药人之术’，了解多少？”

    唐玉微微偏头，露出真实的迷惑：“药人之术？那是什么？未曾听过。”

    她对这江湖，所知确实甚少。

    辛百草见她神情不似作伪，重重叹了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道。

    “那是许多年前的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