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玉抬手，邀他一同前往院中凉亭落座。

    待两人坐定，她径直开口，问出心中所想：“当年发明药人之术的西楚儒仙，如今是否还在世？”

    这个问题，让姬若风面露诧异。

    但他依旧诚实作答：“儒仙尚且活着，寻了一处隐秘之地，隐居避世。”

    “在何处？”唐玉追问，语气直白。

    姬若风唇角微扬：“这便是第二个问题了。”

    当真是分毫不让。

    唐玉无奈点头，示意对方：“你想问什么，直说便是。”

    “你可是天上仙人下凡？”

    这是姬若风心中，最迫切想要知晓的答案，他甚至暗自猜测，是天上仙人夺舍了唐玉这具凡人身躯。

    “你猜错了。”唐玉轻轻摇头，眼神坦荡，“我自出生起，便是陵海县唐家的女儿，与你口中的天上仙人，并无半点关联。但我确实拥有，异于常人的能力。”

    “好。”姬若风爽快应下，“那我告诉你儒仙的隐居之地，作为你回答的回馈，接下来，我要问第二个问题。”

    他当即开口，道出隐秘之地：“儒仙此刻，隐居在乾东城。”

    乾东城，百里侯府的辖地。

    将这极少人知晓的秘密说出后，他下意识追问：“唐姑娘，会将此事告知琅琊王吗？”

    唐玉笑着摇头，语气坦诚。

    “既然已然选择隐居，便说明他早已脱离世间权力争斗，知晓与否，并无意义。此事，萧若风不知晓，反倒更好。”

    姬若风眼中掠过一丝赞赏，随即问出了他的第二个问题，也是他调查中最大的空白。

    “当初，萧若风南下陵海查办军械案，唐姑娘你曾莫名失踪半月之久。

    我百晓堂动用所有能用的渠道，竟完全查不到那半月你究竟身在何处，这半月空白，真相究竟是什么？”

    唐玉没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偏头，仿佛在回忆，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弧度。

    “你知道吗？这个问题，连萧若风都未曾问过我。他甚至……不曾提起。”

    “萧若风心悦你，自然不会追问。在他眼中，你万般皆好，纵使满身谜团，暗藏危险，他也甘愿像个赌徒，不顾一切沉沦。可我不同，我只在乎真相。”

    “听你这话，倒是对风月情事颇为熟练。如此，你可有心悦之人？”唐玉故意调转话头，逗弄眼前之人。

    姬若风闻言，面具下似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他姿态舒展，甚至带上了两分风流意态，半真半假地道。

    “若唐姑娘愿对在下稍假辞色，多看一眼，或许……在下很快便能体会何为‘心仪’了。”

    “滚吧你。”唐玉直接冷声怒骂，眉眼间带着几分嫌弃。

    姬若风轻笑出声，不再玩笑，认真追问：“还请唐姑娘，回答我方才的问题。”

    唐玉收敛了笑意，目光投向巷子尽头灰蒙蒙的天空，声音也沉静下来。

    “你既已知我身中奇毒，那半个月，我便去了你口中，仙人所在之地，与他们缠斗许久，而后便回来了。整件事，便是如此简单。”

    “我明白了……”姬若风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了然。

    唐玉嗤笑一声，反问：“你倒说说，你到底明白了什么？”

    姬若风没有正面回应，只淡淡开口：“唐姑娘，难道到此刻，还猜不出，对你下毒之人是谁吗？”

    一句话，让唐玉瞬间沉默下来。

    周身的气息，骤然冷了几分。

    她挥了挥手，语气淡漠：“你可以走了。”

    话音刚落，姬若风不再多言，身形一展，飞身而起，瞬间消失在庭院之中，没了踪迹。

    唐玉坐在凉亭中，久久未曾挪动。

    良久，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归来的一路上，她早已粗略翻阅过药人之术的典籍。

    她以前应该学习过医术，所以能看懂其中大致要义。

    这药人之术，分作诸多等级。

    有以死尸炼制的药人，也有将活人强行炼制成的傀儡。

    炼制之法不同，药人的心性、功力截然不同，破解之法，也天差地别。

    而其中最为顶尖的金身药人，需用天下至烈之药，最珍贵的药引，炼成之后，堪称无敌。

    可越是无敌，便越容易失控，不受操控。

    因此炼制金身药人之时，除了配药，还需寻到掌控药人的人主。

    更关键的是，炼药需以至亲之血为引，亲生父母之血最为契合，同胞血亲次之。

    若是没有这滴血引，仅凭药物炼制，药人必会遭到反噬，活不过三日。

    原来，姬若风是知晓了真相，才匆匆离去。

    “我爹娘，哪有这般九曲回肠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