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东君怔了怔。

    随即，他像是明白了什么，缓缓点头，嘴角扯出一个有些苦涩的弧度：“我明白。”

    “人的本性就是亲疏有别，”他低声道，像是说给唐玉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玥瑶眼里，当然是玥卿更重要……我知道这事儿该怎么办了。”

    唐玉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说更多，抬手置于唇边，吹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哨音。

    片刻，天际传来一声清唳，巨大的白羽神雕“小羽”破云而下，稳稳落在山巅，亲昵地用头蹭了蹭唐玉的手。

    唐玉伸手，轻轻抚了抚巨雕颈侧的羽毛，然后翻身跃上雕背。

    她坐在雕背上，低头看向仍站在风雪中的百里东君。

    风吹起她月白色的斗篷，猎猎作响，衬得她眉眼在风雪中愈发清晰。

    “东君，”她开口，声音随风飘下来，“我等着未来……叶鼎之来参加你婚礼的消息。”

    话音落下的瞬间，巨雕振翅而起。

    雪白的羽翼卷起狂风，带着唐玉冲天而起，很快化作天际一个小小的白点，消失在铅灰色的云层之后。

    百里东君站在原地，仰着头，看了很久。

    直到那个白点彻底消失不见，直到风雪重新灌满他身周的空隙，他才缓缓低下头，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白色雾气在寒风里迅速消散。

    而他一直沉重的心，却在这一刻，终于轻轻落了下来。

    逍遥宗。

    这里终年云雾缭绕，仙气缥缈。

    群山之间，古朴大气的殿宇依山而建，飞檐翘角在云海中若隐若现，宛如仙境。

    最高的那座山巅上，有一座巨大的练武场。此刻，正有几个小小的身影在场中练剑。

    剑光闪烁，衣袂翻飞，虽然稚嫩，却已初具章法。

    唐玉乘着巨雕落下时，最先发现她的是萧凌尘。

    小家伙眼睛一亮，手中木剑“啪”地一声扔在地上，迈开两条小短腿就朝她飞奔过来。

    “阿娘！”

    他跑得太急，差点绊倒，被唐玉伸手稳稳接住，抱了个满怀。

    萧云霄慢了一步，但也紧跟着扑了过来，抱住唐玉的腿，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阿娘，我好想你！”

    唐玉一手抱着儿子，另一只手伸出来，温柔地揉了揉女儿的发顶。

    小绿儿也收了剑，快步走过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徒儿拜见师父。”

    唐玉颔首，目光在三个孩子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他们手中的木剑上。

    “功课练得如何了？”她问，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三个孩子瞬间站直了身子，老老实实排成一排，开始汇报这几日的进境。

    萧凌尘先开口，声音清脆，条理清晰。萧云霄接着补充，偶尔会偷瞄弟弟一眼。

    小绿儿最后开口，说得最细，也最认真。

    唐玉静静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会问一两句。

    等三个孩子都说完了，她才轻轻“嗯”了一声：“还算用心。不过剑法之道，重在持之以恒，不可懈怠。”

    三个孩子齐声应“是”，声音稚嫩却响亮。

    唐玉挥挥手：“去练吧。”

    三个孩子如蒙大赦，转身又跑回练武场，捡起木剑，一招一式地比划起来。

    唐玉看着他们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

    “就算有这三个孩子叽叽喳喳，”一个带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整座逍遥宗，也还是安静得很，好生无趣。”

    唐玉转过身。

    南宫春水正斜倚在不远处的亭柱上，手里拎着个酒壶，懒洋洋地朝她晃了晃。

    “所以接下来的几年，”唐玉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也倒了杯酒，“逍遥宗很快就要热闹起来了。”

    南宫春水挑眉：“你这是要大力收徒了？”

    “这一次天下大乱，”

    “会有很多流离失所的孩子。我会挑选合适的收徒，不合适的，就做外门弟子，打理些庶务吧。”

    她说得轻描淡写，南宫春水却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我可是不想收徒了，”他灌了口酒，懒洋洋道，“做长老就很好，清闲。”

    唐玉被他逗笑了：“原本也没指望先生。你还是过阵子，和我去域外杀敌吧。”

    南宫春水眼睛一亮：“这个好。”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唐玉便起身离开。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接下来的几个月，唐玉几乎走遍了各大边境。

    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哪里有战乱，哪里就有流离失所的百姓。

    有根骨好的，她便收为弟子，带回逍遥宗。

    没有根骨、但心性尚可的，她便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