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四个人再次碰面。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眼睛里都带着血丝。

    “我昨晚梦到了。”霍华德率先开口，声音沙哑。

    另外三人疲惫说道。

    “我也是。”

    四个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霍华德先打破了沉默。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是把胸腔里所有的气都吐了出来。

    “好吧。上帝已经对我们够宽容了。我们不应该再违背他的指引了。帮那些华人上学的事，我来牵头。需要多少钱，我出三分之一。”

    “我也出一份力。”

    “算我一个。”

    汉密尔顿点了点头。

    “剩下的我来补。另外，我去联系哥伦比亚大学的董事会成员。我在他们学校捐过一个实验室，跟他们校长还有点交情。”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这群富豪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和资源。

    汉密尔顿宴请了哥伦比亚大学的董事会成员，席间提到了“希望之手”基金会想要资助一批优秀的华人青年入学。

    董事会成员们面面相觑，有人面露难色，有人直接摇头。

    但当汉密尔顿表示基金会愿意向学校捐赠一批价值五千美元的实验设备之后，反对的声音小了很多。

    霍华德则负责打通政界的关系。

    他拜访了纽约州的几位关键议员，在私人俱乐部里喝了几杯威士忌之后，委婉地表达了希望他们能在华人入学问题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议员们没有明确表态，但也没有拒绝。

    霍华德心里清楚，这就够了。

    其他人则负责法律层面的事宜。

    他们请来了两位退休的联邦法官，花了两天时间研究纽约州的教育法规，最终找到了一条可行的路径。

    通过“特殊国际学生项目”的名义，绕过大学章程中对人种的限制。

    一个月后，唐玉带着十六个华人青年，正式走进了哥伦比亚大学医学院的大门。

    消息传回唐人街，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那些在洗衣房里搓了一辈子衣服的老华侨们，听到这个消息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有人专门跑到哥伦比亚大学门口去看，看到那些穿着体面的华人青年走进教学楼，忍不住红了眼眶。

    但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的日子里，那些富豪们发现，他们的慈善组织经常会收到一些奇怪的申请。

    有时候是华人洗衣工工会申请改善工作条件的报告，有时候是华人建筑工人工会要求提高工资待遇的联名信，有时候是某个华人社区请求法律援助的求助函。

    这些申请夹杂在大量的本地人申请当中，数量不多，每个月也就那么一两份。

    最开始，工作人员没当回事，随手就丢到了一边。

    然后，做噩梦的人又多了一个。

    又过了一段时间，有几家工厂的老板在开会讨论工人待遇的时候，本来想按老规矩继续压低工资。

    当天晚上，他们也被噩梦折腾了一宿。

    第二天，他们老老实实地给所有工人加了薪。

    不分种族，一视同仁。

    消息传开之后，越来越多的资本家开始主动提高工人待遇。

    不是因为良心发现，纯粹是因为怕了。

    谁能想到，在船上经历的那些循环，下了船之后居然还能延续？

    谁敢赌下一次噩梦会不会来？

    一时之间，美国的工人们发现，最近的资本家变得格外善良。

    工资涨了，工作时间缩短了，工厂里还设立了各种福利基金。

    工伤补助、生病补助、子女助学金，应有尽有。

    美国本地人享受到了，华人享受到了，爱尔兰人也享受到了，意大利人也享受到了。

    几家大报纸接连刊登了类似的新闻。

    《纽约时报》的标题是《慈善之风席卷纽约》，《先驱报》的标题是《绅士们的慈善热潮》

    《太阳报》则直接用了《善良的绅士越来越多了》作为头条。

    唐玉看着报纸，笑而不语。

    她又在纽约待了几个月，把这边的事情理顺之后，启程去了旧金山。

    旧金山的华人比纽约多得多。

    这里的唐人街规模更大，会馆更多，矛盾也更复杂。

    唐玉花了整整两周的时间，走遍了主要的几家会馆，和每一位主事人都谈了话。

    她了解到了更多关于排华法案的细节，了解到了华人在法律上的困境，了解到了那些隐藏在表面之下的、更深层的痛苦。

    然后，她又拿出了一份申请。

    这一次，她的目标更大。

    她要在旧金山和纽约各成立一所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