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月也在缠斗中被激发出了骨子里的凶性，在他眼里如果不是有着与生俱来的光环，玉天心根本没有站在他面前的资格，他要撕碎他脸上那副脑袋空空的傲慢神气，让他知道离开家族的荫蔽后他什么都不是。

    温热搏动的血脉就在他的刀锋下，月刃还尚未饮过滚烫的龙血，蓝电霸王龙家族年轻的子嗣来当第一个，总有一天，连那头隐在山中垂垂老矣的真龙，也许他也能……

    但仿若有一道清冽的水流缠绕住了他，平复了他暴虐的杀心，女孩碎冰溅玉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哥哥？”

    他最终还是缓缓收起了月刃。

    短暂的静默过后，场外的观众爆发出了有力的欢呼和掌声。

    尽管邪月和玉天心的形容都稍显狼狈，但他们并不在意这一点，这毫无疑问是一场精彩绝伦的对战，邪月的发挥无可挑剔，而玉天心虽然落败，但他展现出的实力也足够赢得他们的尊重。

    但玉天心并没有因为得到了武魂殿学院的认可而感到高兴。

    这么多人在场，他姑且还是维持住了风度礼仪，按着隐隐作痛的肋下喘了几口气才提起气息，向邪月点了点头：“多谢指教。”

    邪月看也没看他，径自穿过人群向场外走去。

    玉天心毫不犹豫地跟上了他。

    “等一下……！”

    他不是技不如人就恼羞成怒纠缠不清的人，只是对邪月最后的留手心有疑惑，不论看他先前展露出的性格还是战斗方式，他似乎都不是会在战斗中手下留情的人。

    “为什么最后要收手？你还有余力吧？”他紧紧地盯着邪月，“如果是顾忌蓝电霸王龙宗，我可以保证，此行完全是出于我的个人意愿，你无需……”

    “说够了吗？”邪月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他摘下了差点被雷电劈成两半的臂甲，把它丢进了魂导器里，多亏有它的阻隔，他的手臂才没有变成一截焦黑的烤肉，但雷电造成的麻痹和疼痛却久久不能平复，这让他有些烦躁。

    但他到底还是心平气和地开了口：“这次交流活动，旨在促进各学院间的……友好往来，加深对彼此的了解，共同进步，切磋点到为止即可，否则岂不成了结仇？”

    玉天心：……？

    他懵了。

    如果邪月出言嘲讽他，他都不会觉得奇怪，但现在他干巴巴挤出来的这番话，很明显就是干瘪的套话，甚至有种生搬硬套的背诵感，蓝电霸王龙家族累世清贵，他怎么会听不出这种社交场上除了冠冕堂皇外毫无营养的外交辞令呢。

    但问题是，邪月是会说这种话的人吗？

    他还想再追问，但邪月已经不再看他了。

    玉天心意识到了什么，抬眼顺着他视线投注的方向，看向了几十步外的靶场。

    天色阴沉，似乎酝酿着一场随时将要落下的雨，那缕束起的金发却如同刺破云霾洒下的天光，轻而易举地攫取了看客的目光。

    那个白衣金发的弓手背对着他，挽弓搭箭，发力时少年人清瘦骨骼撑起的脊背清峭挺拔如玉山。

    开弓如满月，箭矢离弦而发，正中箭靶红心，箭尾翎羽犹在微微颤动。

    周围旁观的人顿时爆发出了一阵小小的欢呼，玉天心还在其中发现了天水学院那几个总是咋咋呼呼的小丫头片子。

    箭手并未被周围的嘈杂所影响，只是探手取箭，后箭追前箭，如追星赶月一般接连破空而出。

    不似其他刀兵依靠身法位移也能直观地给人以赏心悦目之感，弓箭动作单调，观赏性其实偏弱，寻常人大多只是看准度罢了，但这个弓手却不同，仅凭他行云流水般轻松写意的姿态，已经值得人驻足欣赏。

    玉天心自幼修习六艺之道以修心，射术自然也是必修课，却少见这样神乎其技的箭艺。

    ……听闻武魂殿供奉中有一人正是长于弓道，这少年和他有什么关系吗？

    靶场上的弓手随意地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长弓，将其递给了身旁迎上来的人，他漫不经心地侧过脸，风掠过颊边那缕晃晃悠悠的发丝，将其捞起，玉天心终于得以看清了他——她的眉眼，霜雪般明净皎白的侧脸，微微收紧的下颌，以及尚未敛去的神采飞扬的笑意。

    第一缕雨丝终于缓缓飘落了下来，落在她轻轻掩下的眉睫上。

    玉天心遇到了一个女孩。

    在目睹过她惊艳绝伦的箭术，为她身上笼罩的无形的光芒所吸引驻足之后，他才第一次直面了她的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