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头的椽子先烂。”

    她轻轻叹道，“华妃嚣张跋扈到这个地步，连皇后娘娘尚且要暂避锋芒，我一个小小的常在，若是不小心碍了她的眼，哪里有抵挡之力？还是先等等再说，不宜冒进。”

    浣碧听完，细细一想也觉得小主说得极有道理，不由得急了，“可是小主，我们在这宫里除了温太医之外，根本就没有别的相熟太医啊！”

    甄嬛心底掠过一阵挫败感。

    她原本计划得好好的，第一步便是借温实初之手，以养病为由拖延侍寝。

    可计划才刚摆上台面，就被温实初干脆利落地回绝而直接夭折。

    这结果实在大大出乎她的预料。

    浣碧在殿内来回走了好几圈，她脚步忽然停下，眼睛一亮凑上前小声建议。

    “要不小主，我们拿银子悄悄收买一个不起眼的小太医？

    职位不高，想来胆子也容易用银钱撬开，只要做得隐秘应该不会被查到吧？”

    甄嬛略一思忖，还是缓缓摇头，“不妥。

    宫里头耳目众多，说难听些，就连地上一块石头都长了耳朵会传话。

    你怎么知道我们收买的这个人不是别人安插好的钉子？”

    她神色凝重，“温实初有一句话说得没错。

    这种事不被发现便万事大吉。

    一旦败露便是实打实的欺君之罪。

    若是皇上知晓我一个常在竟然为了躲避侍寝，暗中串通太医作假，帝王一怒，恐怕甄家上下都要跟着遭殃。

    这份风险我们不能赌。”

    浣碧愁得眉头都拧成一团，苦恼地绞着帕子，“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该怎么办嘛！

    哼，全都怪温实初！要不是他不识趣不肯搭把手，小主哪里会这样为难？”

    甄嬛眼底掠过一抹决绝坚定之色，“实在不行，便只能我自己动手了。”

    这是她心里最坏的打算。

    她清楚这么做多多少少会损耗自己的身子，甚至有可能落下病根，不到万不得已她实在不愿意走到这一步。

    一直在门口守着静静听了半晌的流朱闻言大惊失色，连忙上前一步，“小主万万不可啊！您身娇玉贵，怎能这般折腾自己？万一伤了底子，落下长久病根可怎么好？”

    甄嬛何尝不知道其中利害，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我也知道不好，只是……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夜里洗冷水澡，开窗留一条大缝吹整夜冷风，睡觉时少盖被子故意冻着……无论哪一样，都免不了要实实在在地受罪。

    一时间碎玉轩正殿之内，主仆三人全都陷入了沉甸甸的苦恼之中。

    另一边，太医院章弥的值房里。

    “什么？你说往后每一次出宫出诊，都要两名太医同行？还要抽签决定搭档？”

    章弥手里端着的茶盏顿在半空，眼睛猛地睁大，难以置信地看向面前的温实初。

    温实初站得端正，神色诚恳，老老实实点头，“章院判，微臣确实是这样想的。

    若是每次前往后宫诊脉都有两位太医一同前往，并且临时抽签配对，就能最大程度避免某位太医长期单独和一位后妃私下见面，省去许多私下往来的嫌疑，也能减少不少麻烦。”

    章弥沉默下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平心而论这个法子确实有它的好处。

    不管是为了太医避嫌自保，还是防备后宫里那些阴私手段，对太医院大多数只想安稳当差的太医来说都是件好事。

    可事情远没有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

    后宫之中，嫔妃与太医之间本就有不少靠着利益拉扯出来的勾结往来。

    若是真实行了两人同行，临时抽签，很多私下安排好的手脚，就很难再顺利做下去，对心里藏着算计的人来说，实在太过不便。

    更何况章弥早就已经被皇后宜修收买了。

    他的小孙子还握在皇后手里做人质，若是他不听宜修吩咐，谁也不知道那孩子会落得什么下场。

    章弥一把年纪，唯一的念想便是孙子平安。

    他沉吟半晌，脸上挤出温和神色开口安抚温实初，“温太医，你这个想法确实颇有新意，只是能不能推行，终究要看上头主子的意思。

    老夫先把这件事呈报上去，若是主子点头应允，我们再商议细则择日实行。

    若是主子不允，老夫也没办法。”

    温实初脸上露出几分如同信赖长辈的晚辈一般的笑意，恭恭敬敬拱手，“章院判想得周到，那晚辈便静候院判消息。”

    章弥心里暗自点头，这年轻人不算刺头，医术又比不少同期入太医院的人要出色，他心底对温实初多多少少是带着几分关照的。

    “好说。”

    章弥叮嘱道，“只是旨意还没有下来之前，这件事还请温太医务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