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深圳湾口岸，一处不对外开放的特殊通道。

    深夜，雨丝绵绵不绝。三辆挂著大陆车牌的黑色越野车正静静地停在关卡后方。

    王凡舟踩着湿滑的柏油路走来。他脱下了那身破烂的保安制服，换上了一身警队特殊后勤处提供的黑色战术服，脚踩防水作战靴，身后背着一个长条形的黑色防水战术包。

    李警司递过一个防水文件袋：“你的新身份、通行证件都在里面。香港这边的通缉令已经彻底销毁了。”

    王凡舟接过文件袋，看了一眼前方那些等待接应的车辆。

    “这次是跨境行动。”李警司低声解释，“我们不清楚你非要去闽江干什么，不该问的我也不会问，只要后面好好给我们办事就行。但按规矩，香港警察绝对不可以在大陆单独执法。我们以‘追查跨境重案逃犯’的名义，向福建省公安厅申请了协助。”

    李警司压低了声音：“大陆那边协调了一艘水警巡逻艇，并派了两名当地的刑警全程跟着你们。名义上是向导和协助，实际上是‘监督’。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大陆警方的眼皮底下。”

    李警司转身指著身后四个穿着没有任何徽章的黑色作战服的精锐特警：“队长阿昆，和他的三个组员。他们是警队‘幽灵小队’。到了福州，你们会和大陆的监督警员汇合。记住，别在大陆警察面前搞出无法收场的乱子。”

    王凡舟点点头，看向队长阿昆：“东西都带齐了吗？”

    阿昆是一个留着平头、眼神像刀子一样的中年男人。他拍了拍腰间的配枪，语气严肃：“只有常规的警用配枪和战术手电筒。我们队处理过不少邪门的事，心里都有数。对付那些脏东西，重火力连烧火棍都不如，带去只会是累赘。”

    “上车。”王凡舟平静地说道，拉开车门。

    四十八小时后。

    2002年的大陆福建，福州，南台龙潭角。

    这里是闽江的一处偏僻支流。在当地县志和玄门正史中，这里曾是闾山派祖师——临水夫人陈靖姑的得道与遗迹所在。江水之下，隐藏着被称作“沉毛江”的绝对禁地——飞鸟不渡，落毛即沉。

    此刻已经是深夜。一艘由当地水警大队协调提供的老式铁皮巡逻艇，正关着大灯，在江面上极其缓慢地航行。那个年代的设备远不如后世先进，船舱里透著一股浓重的柴油味和铁锈味。

    驾驶舱里，除了负责开船的当地老水警，还站着一名被省厅派来全程监督的福州本地老刑警——老陈。

    老陈皱着眉头，看着甲板上这群连防弹衣和微冲都不穿戴、只拿了配枪和手电筒的香港“同行”，心里满是疑惑。这哪里像是来抓什么极度危险的重案逃犯的？但他干了几十年刑侦，深知保密条例的厉害，出于纪律，他一路上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

    江面上起了极其浓郁的白雾。这雾气不同于寻常的水汽，它透著一股极其古老、厚重的气息。战术手电筒的强光打上去，光柱竟然发生了诡异的折射和弯曲。周围安静得有些不真实，听不到虫鸣，也听不到水流声，只有巡逻艇老旧的柴油发动机发出单调的“突突”声。

    “王顾问。”队长阿昆从甲板走过来，身后跟着同样脸色难看的老陈。

    “情况不对劲。”老陈夹着半根烟，语气沉重地对王凡舟说道，“船上那台笨重的卫星定位仪彻底没信号了，无线电也跟市局指挥中心失联了。我在闽江跑了二十年，龙潭角这带水域从来没起过这么邪门的白雾。连老式声纳探测器传回来的画面全是一片雪花，指南针在疯狂乱转。再开下去，非触礁不可。”

    王凡舟站在甲板前端，目光深邃地盯着翻滚的江水。

    “抛锚，停船。把所有探照灯全部关掉。”王凡舟下令。

    老陈愣了一下，在江面大雾中关灯停船是大忌，但他接到上面的死命令是全力配合对方行动。他咬了咬牙，转身对驾驶舱挥了挥手。

    沉重的铁锚伴随着刺耳的铁链摩擦声砸入黑漆漆的江水中。发动机熄火，大灯关闭，整艘铁皮船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死寂之中。

    四周的白雾在失去光线后，变得更加浓郁、黏稠，仿佛活物一般向着甲板上蔓延，甚至连近在咫尺的人脸都看不清了。

    “这江底的阵法原本早已沉寂数百年。”

    王凡舟闭上眼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是自己眉心处那道祖师留下的金色法气，以及怀里那块法脉木牌，在靠近这片水域时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是我身上的气机，把这数百年前的护山大阵给惊醒了。”

    神仙洞府，岂是凡人开着几条船、用些粗糙的电子设备就能扫出来的？在这一团乱麻的浩瀚迷宫中寻找秘境，绝不是靠着瞎摸，而是靠着冥冥之中的“因果”牵引。

    那就像是一根古老而不可见的无形因果线，一头死死拴在他的灵魂深处，而另一头，则径直没入了前方那片深不见底的迷雾与江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