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如注，打在残破的天窗上，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塑料敲击声。

    楼梯间的气压低得令人窒息。空气中，黑狗血的腥味、阿九肺部咳出的腐血味，以及王凡舟金钱剑上散发出的纯阳雷法气息交织在一起，将这片狭窄的二楼半平台分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领域。

    王凡舟微微偏头，手中的天蓬金钱剑斜斜指地。剑身上的五帝钱在金光内敛后，依然发著低沉的“嗡嗡”声，那是闾山法力在青铜孔洞间循环往复的余音。

    “道友，你若动手，这楼里的动静，可就盖不住了。”

    阿九咬著牙，身子因为剧烈的喘息而不断颤抖。他那干瘪的胸口剧烈起伏，仿佛风箱在破败的草屋里拉风，发出“嘶嘶”的漏气声。

    王凡舟没有说话。他的‘通幽’法眼里，红色的因果丝线和黑色的怨气大网正在这栋唐楼的每一个角落疯狂交织。

    他不动手，不是因为被阿九的“大义”说辞打动，更不是因为在乎这栋楼里那几百号底层平民的死活。

    在闾山派的求生算法里，做任何事都要计算代价与收益。

    如果现在一剑杀了阿九，再将冬叔的尸体和那两只双生怨灵一并打得灰飞烟灭，大楼的“气眼”确实会瞬间爆开。积攒了三十年的庞大阴怨之气，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在这栋密封的钢铁巨兽里肆虐。

    到时候，他王凡舟就必须留下来，独自面对成百上千只在煞气冲击下变异的厉鬼。

    这不符合“务实”的生存法则。

    “踏、踏、踏”

    突然，楼梯上方传来了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那声音伴随着塑料拖鞋摩擦水泥地面的刺耳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阿冬？是你吗？阿冬！”

    沙哑、焦急，带着一丝老年人特有的惶恐与颤抖。

    是梅姨。

    冬叔下楼扔垃圾去了太久，这个平日里对丈夫极度依恋、甚至有些神经质的老妇人，终究是顺着楼道找了下来。

    阿九听到这个声音，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阴鸷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他深知，这是他今晚唯一的活路。

    他顾不得多想，右手猛地在怀里一抓，摸出了三枚带着黄泥的铜铃。

    “急急如律令，起！”

    阿九一口舌尖血喷在铜铃上，将其狠狠砸在冬叔那具冰冷、扭曲的尸体旁。

    “铛啷啷——！”

    铜铃落地的瞬间，一股极其阴冷的黑色雾气从楼梯踏步的缝隙中猛地喷涌而出。这是阿九平日里用活人骨灰和邪术豢养的“运财小鬼”在作祟，它们在命令下，疯狂地搬运著四周的极阴煞气，将原本就昏暗的楼道瞬间遮蔽得伸手不见五指。

    “阿冬啊！你在哪里？这烟怎么这么大”

    梅姨的声音已经到了二楼的拐角，伴随着她剧烈的咳嗽声和探路的摸索声，距离这片修罗场不过咫尺之遥。

    在这翻滚的黑雾中，阿九用那枯骨般的手指死死攥住冬叔已经僵硬的脚踝，口中默念炼尸邪咒。

    他在赌。

    赌这个突然出现、法力高强得不合常理的年轻道士，会有那么一丝顾忌——顾忌误伤无辜，或者顾忌在普通人面前暴露法术。

    然而，王凡舟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温度。

    “愚蠢。”

    王凡舟冷哼一声，右脚猛地在地面一踏。

    ‘天罡禹步’！

    他没有出剑去斩阿九，而是极其精准地向后退开了一步。每一步落下，地面的黑雾便被他脚底涌出的刚猛法力生生震散一圈。

    他的法眼看得清清楚楚。

    黑雾之中，阿九用一张黑色的“锁阴符”死死贴在冬叔的脖颈断裂处，强行将冬叔最后一口没咽下去的“秧气”（死者喉咙里最后一口阳气）锁在喉轮。同时，那些小鬼正拖着冬叔沉重的身体，朝着更深处的黑暗里拽去。

    王凡舟冷眼看着这一幕，手中的天蓬金钱剑缓缓收回了背后的储物空间。

    放任阿九去炼这具尸体，才是目前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因为这栋楼的怨气太散了，那些血色经文和双生女鬼藏在水泥墙缝里，就像顽固的牛皮癣，一处处去清理耗时耗力，而且极易翻车。

    但如果让阿九用冬叔的尸体作为“磁石”，将整栋大楼里所有积攒了三十年的怨气、死气、横死八字全部吸入一具僵尸体内

    那么，这具僵尸就会成为一个移动的、巨大的“怨气垃圾桶”。

    只要等到僵尸成形、吸饱了整栋楼阴煞之气的那一刻，他王凡舟再出手起坛。以闾山至刚至阳的雷法，连同僵尸、阿九，以及附身其上的双生怨灵，一并“釜底抽薪”彻底轰成齑粉。

    如此一来，大楼阴气自散，因果全消。

    不仅干净利落，而且能将黑匣子判定“破除死局”的奖励拉到最高。

    “啊——！阿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