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雾已经漫过了一楼的门槛。

    阿友的食档里，那一盏用铁丝吊著的防爆日光灯发出“滋啦、滋啦”的惨白光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熟猪油、陈旧生抽，以及刚刚烧焦的草药和跌打酒的味道。

    “嘶——！轻点，阿友，你想直接疼死我吗？”

    钱小豪光着膀子坐在满是油腻的圆木凳上，疼得龇牙咧嘴。他的肩膀和前胸上，正糊著一团黏乎乎、黑漆漆的糯米药膏。那糯米一碰触到他皮肤上被尸气灼烧出的黑斑，就立刻发出“嗤嗤”的轻响，冒出一缕缕腥臭的白烟。

    “忍着点。要是让这尸毒进了心脉，今晚你连去天台吹冷风的机会都没有。”

    阿友用那只完好的左手熟练地用纱布将钱小豪的胸口死死勒紧。他自己的右臂此时用两块废弃的木箱板夹着，用围裙草草地吊在脖子上。

    他的嘴里依旧叼著那根已经燃了过半、连烟灰都快断了的干瘪香烟。

    “老燕到底去哪儿了。”

    钱小豪靠在墙上，剧烈地喘息著，眼神有些空洞：

    “刚才在楼上，阿九和梅姨那间屋里我好像闻到了老燕身上的味道。他平日里抹的那种廉价花露水”

    阿友包扎的手指微微一僵。

    他没有接话，只是深吸了一口烟，将那猩红的烟头在满是油污的灶台边缘狠狠按熄。

    “小豪，今晚这栋楼，出不去了。”

    阿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沙砾里滚过一般：

    “阿九那个王八蛋他不仅是在炼尸，他是在用整栋楼几十年的风水怨气去填那个无底洞。刚才天台上那个闾山派的小伙子说得对，脓包已经被挤到一起了。”

    “要是今晚我们不能把那东西死死钉在天井中心，雷局一爆，这栋楼，连同我们，都会被炸成天上的飞灰。”

    “那我们就这么等死？”钱小豪自嘲地惨笑了一声。

    然而，还没等阿友回答。

    “滋——滋滋——”

    头顶那盏防爆日光灯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起来，灯泡里的钨丝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光线在一瞬间暗淡了下去，呈现出一种诡异、粘稠的惨绿色。

    “啪嗒。”

    一滴冰冷、发黑的水珠，顺着食档天花板的吊扇边缘，重重地砸在了阿友那盛满了糯米的瓷碗里。

    原本雪白纯净的糯米，在触碰到那滴水珠的刹那，竟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迅速变黑、腐烂，散发出一股让人闻之作呕的烂肉恶臭。

    “尸水阳气漏了！”

    阿友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毫无血色。他单手猛地一推钱小豪：

    “起开！！”

    “哐当——！！”

    几乎是在同一秒，食档那扇沉重的防盗卷闸门，连同两侧加固的钢筋水泥门框，在半空中被一股狂暴到令人绝望的蛮力生生撞飞。

    暴风雨卷挟著浓得化不开的惨白大雾，如同一头咆哮的巨兽，瞬间将整间狭窄的食档彻底吞没。

    大雾深处。

    一具穿着暗红色、沾满黏稠血迹寿衣的高大躯壳，一步跨过了破碎的废墟，死死地立在了饭馆正中央。

    是冬叔。

    此时的他，右臂和小腿上甚至还挂著2442号房那变形的铁栅栏碎片，那些黑色的缝合粗线在脖颈上蠕动得像是一条条饱饮了鲜血的蜈蚣。

    最让阿友目眦欲裂的是，僵尸那泛著黑铁光泽、足足有三寸长的指甲缝里，此时正死死地卡著半截泛白的肥肉，以及一块已经有些变形的旧式不锈钢保温杯碎片。

    那是老王熟食铺里切肉的厨刀碎片。

    那上面，还带着老王身上那股常年洗不掉的猪油与陈大米的味道。

    “老王！！阿九，你这个畜生啊！！”

    阿友在这一瞬间彻底红了眼。

    老王，那个在楼下帮了他十几年、老实巴交只会炒菜的白胖子，终究还是死在了这头怪物的爪下。

    “吼——！！”

    僵尸根本没有给他们悲伤的时间。

    它那双闪烁著暗金色尸火的眼眸死死地锁定了钱小豪。双生怨灵那尖锐、重叠的啼哭声在食档内瞬间炸响，带着对先前被阿友用符水逼退的极度怨毒，冬叔庞大的躯壳微微一动，直接化作了一道黑色的狂飙，朝着钱小豪横扫而去！

    “小豪！闪开！！”

    阿友单手抓起灶台上一锅还在滋滋冒着热油的猪油锅，用尽全身气力，朝着那扑来的黑影狠狠泼去。

    “哗啦——！”

    滚烫的熟猪油劈头盖脸地泼在僵尸的胸口上，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刺耳的“噼里啪啦”油炸声。

    然而，这足以让活人皮开肉绽的热油，落在冬叔那层青灰色的铁甲皮膜上，却只是让那些粘稠的血斑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白烟。它的动作连一丝一毫的迟滞都没有，那只长满倒刺的右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