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肆虐的雷云终于散去，只留下零星的牛毛细雨，有一下没一下地打在李氏大厦那焦黑、扭曲的钢筋混凝土残骸上。

    空气中，那股属于邪祟的腥臭与死气被彻底涤荡干净，取而代之的，是浓烈到近乎刺鼻的臭氧、焦油，以及金属被瞬间熔化后散发出的刺鼻铁锈味。

    “沙啦，沙啦”

    王凡舟踩着一地的焦黑碎石，不紧不慢地顺着安全通道的台阶走了下来。

    他的黑色风衣上依旧挂著冰冷的雨水，天蓬金钱剑已经收回了储物空间。在他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中，此时的大厦天井底部，已经彻底化为了一片废墟。

    阿友的食档、天井中央的食档废墟，全部被那一记惊天雷霆生生犁了一遍，地面的积水还在散发著滚烫的惨白水汽。

    “咳咳咳”

    废墟的角落里，传来了一阵剧烈而痛苦的咳嗽声。

    阿友（陈友）整个人半跪在滚烫的泥水里，那条折断的右臂此时已经彻底麻木，但他依然用左手死死地护着身旁已经彻底昏迷过去的钱小豪。

    听到脚步声，阿友极其艰难地抬起头，那双被烟熏得通红、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从阴影中走出来的王凡舟。

    “你你到底”阿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嘴角都会往外渗出黑红色的血沫。

    王凡舟在距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的神色平静得像是一尊没有温度的大理石雕塑，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两个在雷劫中侥幸活下来的“固定锚”。

    “还有五分钟。”

    王凡舟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只并没有因为雷磁而损坏的防水手表，语气平淡：

    “刚才的动静太大了。整栋楼的街坊都已经报了警，消防车、救护车、还有皇家香港警察的警车，此时已经在路上了。五分钟后，这里会被彻底封锁。”

    阿友苦笑了一声，有些脱力地软倒在废墟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封锁？呵呵老子这条命，今天算是交代在这儿了。老燕死了，老王也死了阿九那个疯子形神俱灭。这么大的烂摊子，你让我怎么跟差人（警察）交代？说这里有僵尸？有厉鬼？！”

    “蠢。”

    王凡舟冷漠地吐出一个字，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抹。

    ‘通幽’法眼悄然收敛，他的眼眸重新化为了普通活人那深邃而黑白分明的色彩。

    “差人要的不是灵异故事，是逻辑闭环。”

    王凡舟蹲下身，平视著这位残废的末代道士，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听好，今晚的口供只有一个版本。”

    阿友一愣，有些怔怔地看着他。

    “一楼阿友食档的旧式液化气罐老化，在雷雨夜发生严重泄漏。十一点四十五分，钱小豪由于抑郁症发作试图自杀，惊动了夜巡的保安燕叔。燕叔在寻找钱小豪的过程中，无意间引发了食档液化气的剧烈爆炸。”

    王凡舟的语速极快，逻辑却严密得像是一台运行中的精密仪器：

    “爆炸点燃了大楼内部老化的电线，从而引发了大规模的火灾。而此时，天空中正好降下罕见的球状闪电，顺着天井的金属晾衣架一路劈入底部，将食档以及附近的承重墙彻底击毁。明白了吗？”

    阿友听得目瞪口呆，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却冷静得让人发指的青年。

    “那那阿九呢？冬叔呢？梅姨呢？”阿友忍不住问道。

    “阿九、冬叔和梅姨，在火灾和爆炸发生时，试图从二楼半的楼梯逃生，不幸被坍塌的承重墙和雷击正面击中。由于雷击产生的高温和随后的火灾，他们的尸体已经被彻底烧成了无法辨认的焦炭与飞灰。”

    王凡舟微微偏头，指了指天井中央那一堆散发著滚烫热气的黑灰：

    “死无对证。差人的法医和法证部，只能在里面检测出人体骨灰和金属残留。至于燕叔，他的尸体在2442房的柜子里。我会用‘魇祷’抹去他身上的尸气。差人只会判定他是死于爆炸产生的二氧化碳窒息。”

    “那那我们呢？我们身上的伤怎么解释？”阿友咬著牙，指了指自己折断的右臂和钱小豪浑身的撕裂伤。

    “爆炸产生的气浪冲击，以及坍塌砖石的砸伤。”

    王凡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的下摆，居高临下地看着阿友：

    “陈友，如果你想在青山医院（精神病院）里度过余生，或者被港府的特殊部门拉去切片研究，你尽管可以把今晚的僵尸、怨灵一五一十地告诉差人。但我向你保证，如果我的名字和身份在警方的档案里出现哪怕一次——”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暴虐而冰冷的猩红：

    “我会在你被送进病房的当晚，送你下去和老燕作伴。”

    阿友看着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猩红眼眸，只觉得浑身发冷，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血水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