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配电机房内的空气越发黏稠。服务器机柜散发出的惨绿色光芒，将水泥墙壁照得忽明忽暗，空气里那一股高压电弧产生的刺鼻臭氧，不知何时，已经被一层越发浓郁的黑霉腥气所掩盖。

    距离子时大阵开启，只剩下一个时辰。

    “第一炉‘香火’，药渣。”

    王凡舟盘膝坐在冰冷的防静电地板上，嘴角扯起一抹极度冷冽的弧度。

    在原主林福生残留的记忆里，真仙观的“人魈炼形登仙台”每逢开炉，都需要特定的外围道徒作为“药渣”和引子。这些人会被割喉掏心，用他们的濒死怨气和浑身精血，去引动高楼大梁上那些由水银和纯阳狗血绘成的盘蛇邪文。

    如果林福生在这个时候逃跑，或者在机房里直接暴起杀人，那么隐藏在顶层无尘温室里的“双瞳仙姑”和真仙观高层，必定会瞬间察觉到阵脚的异动。

    到时候，惊动了整栋大楼的邪修，对方一旦更改大阵运转逻辑，或者直接选择化整为零地隐匿遁走，王凡舟想要“只诛不封”、将这栋高楼里的邪祟连根拔起的算盘，就会彻底落空。

    在闾山派的生存算法里，最愚蠢的行为，就是打草惊蛇。

    “既然你们想要一个听话的药渣”

    王凡舟缓缓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眼眸深处，一抹暴虐的猩红雷芒一闪而逝：

    “那我就送你们一个。”

    他要脱身，而且是要在因果不乱、大阵不惊的前提下，神不知鬼不觉地金蝉脱壳。

    玄门科仪之中，有一门极阴、极损，却也极玄妙的偏门法术，名为——“代刑替死”。

    王凡舟右手伸入灰色卫衣的口袋，指尖在虚空中微微一拂。伴随着一抹玄青色的闾山法力波动，一张边缘有些发焦、散发著淡淡硝石味道的黄色符纸，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指尖。

    他没有用刀，而是直接用那被‘大力’神通加固过、锋利如刀刃的右手食指指甲，在符纸上极其利落地剪裁起来。

    “撕拉，撕拉。”

    清脆的纸张撕裂声，在嗡嗡作响的配电机房里显得格外诡异。不过片刻功夫，一个巴掌大小、四肢俱全、面部一片空白的黄色纸人，便静静地躺在了他的掌心。

    这纸人虽然粗糙，但在王凡舟那双能看穿气运的‘通幽’法眼里，却已经隐隐与他身下的这具肉身产生了一种若有若无的阴阳共鸣。

    但这还不够。

    一个没有神魂的纸人，骗不过真仙观护法陈昌那双枯黄色的“死鱼眼”。

    “闾山法旨，役鬼驱神。”

    王凡舟面无表情，右手掐出一个极其玄奥的‘闾山驱邪引魂诀’，口中低低呢喃著古朴的科仪咒文：

    “九幽地府，无主孤魂。听我敕令，速来听调！”

    地煞七十二术——‘驱神’，敕！

    嗡。

    伴随着咒文落下，王凡舟指尖那一抹幽绿色的闾山法力，顺着防静电地板的缝隙，如同一条幽暗的灵蛇，笔直地钻入了机房一侧、那深不见底的漆黑电缆井中。

    像这种矗立在台北雨夜下的现代化高楼，地基极深，电梯井与电缆通道垂直贯穿数十层。在玄水风水学里，这属于典型的“极阴烟囱”。常年不见天日的管道深处，最容易汇聚游魂野鬼，甚至藏着某些在建设大楼时意外坠亡、或者是加班崩溃跳楼的地缚灵。

    “呼——”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电缆井的铁栅栏缝隙里，突然刮起了一阵极度阴冷的骨刮寒风。寒风将水泥地板上的潮湿水汽瞬间冻结成了一层惨白色的白霜。

    大雾翻滚中，一个飘忽不定、半透明的惨白虚影，被王凡舟的法力锁链强行从电缆井深处拽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面容扭曲而干瘪的青年男鬼。他的后脑勺呈现出一种极度恐怖的扁平状，眼珠子耷拉在眼眶外侧，浑身散发著冲天的怨气与写字楼底层打工人的绝望。

    “好痛啊加班我要下班”

    地缚灵在半空中凄厉地低泣著，那一双泛着绿光的鬼爪，本能地想要朝着王凡舟的咽喉抓来。

    “聒噪。”

    王凡舟神色冷漠，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的右手双指并拢，指尖那暗金色的闾山法力陡然吞吐，化作一根两寸长的雷霆指针，极其精准、狂暴地一指点在了那青年男鬼的额头之上。

    “嘭！”

    一声沉闷的雷鸣之音在半空中炸响。

    青年男鬼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浑身的死气和怨念在这一指之下被强行震散了大半，原本狰狞的面孔也在闾山雷法的高压压迫下，变得无比惊恐、顺从。

    在王凡舟的生存算法里，死人的阴魂本就是消耗品。这个地缚灵在这栋邪气凛然的大楼里游荡，迟早会被真仙观的大阵吸干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