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依然无休无止地敲打着锈蚀严重的波纹铁皮屋顶，发出了极其沉闷、密集的“哒哒哒”杂音。

    这里是九龙湾避风塘最边缘的一处废弃棚屋。

    屋子极小，低矮的木梁上挂满了落满灰尘的破旧渔网，空气里充斥着一股浓烈得让人发呕的咸湿海腥味、烂木料的霉味，以及大雨冲刷著铁皮生锈而产生的刺鼻铁锈气。

    “呼吸”

    王凡舟盘膝坐在一块满是油污、早已发黑的破烂草席上。

    他那一件黑色的卫衣兜帽拉得很低，但即便在昏暗的微光下，也能清晰地看到，他耳侧和额角处的那一成短发，此时已经呈现出一种极度干瘪、刺眼的灰白之色。

    他的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活人该有的红润，每一次呼吸，胸腔深处都会传来一阵阵如万针攒刺般的剧烈拉扯与刺痛。

    燃尽十年寿命本源的代偿，在这一刻，化作了排山倒海般的虚弱，正疯狂地拉扯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敕。”

    王凡舟面无表情。他那只满是焦黑血口的右手手掌，极其平稳、不轻不重地按在了棚屋那潮湿、裸露的黄泥地面之上。

    地煞七十二术之一——‘地司’，运转。

    嗡。

    刹那间，在这间破旧铁皮棚屋的最下方，那未被水泥和沥青彻底焊死、散发著陈旧腥气之黄土深处，产生了一次极其微弱、却连绵不绝的共鸣。

    虽然香港这块地方的地脉早已被现代高楼的地基切割得支离破碎。

    但这间偏僻避风塘的破旧棚屋，却是极少数能够直接触碰到古老黄土的“地气漏眼”。

    在‘地司’大神通的强行召唤下，一缕缕温热、厚重、带着大地包容万物般大势的黄色“土炁”，顺着泥土的缝隙，源源不断地流入到了王凡舟那几近干涸的肉身经脉之中。

    土炁入体。

    此乃天地间最纯正的生机。

    王凡舟那近乎枯竭、正在因为十年寿命流失而迅速衰老的五脏六腑，在这股厚重土炁的温热滋养下，终于停止了萎缩。那一颗几乎快要停止跳动、干瘪的泥丸魂灯，在这一刻也重新恢复了温润与平静。

    “厚德载物‘地司’，果然不愧是执掌地祇的风水神技。”

    王凡舟缓缓睁开眼，眼底那一抹淡金色的闾山符文悄然闪逝。

    虽然这门神通无法凭空帮他把流失了的十年寿命强行夺回来，但只要他双脚踩在泥土之上，地炁就能源源不断地帮他压制住体内任何由于寿元缺失而产生的器官坏死，让他的身体状态，强行维持在凡人最巅峰的水准。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了身前不远处，同样平躺在草席上的那个身影。

    李国强。

    此时的李国强，浑身焦黑，散发著一股高压电击过后的刺鼻烧焦味，那一双原本应该极其干净、明亮的眼睛死死闭着。他的纯阳生气在刚才的引雷逆行中几乎流失了九成，此时神魂深陷在最深层的死幻之中，成了凡人医学里最彻底的“植物人”。

    王凡舟站起身，重型军靴踩在黄泥地上，发出了平稳的沙沙声。

    他半蹲在李国强身侧，右手食指指尖凝起一缕微弱、却极度温和的土黄色地炁，极其平稳地一指点在了李国强那焦黑的印堂天灵盖处。

    “闾山法旨，厚土护脉，锁。”

    地炁入体，化作了一层薄薄的温热保护膜，死死地将李国强体内那最后一丝微弱的本源生气牢牢锁在气海。

    有了这一缕‘地司’土炁的滋养，李国强的肉身即便在没有凡人营养液支持的情况下，也能维持至少数月的不腐不坏。而且，地炁会像温水煮青蛙一般，一点点修补他被电击烧毁的神经，只要机缘足够，他或许在三五年内，就能重新睁开眼。

    但王凡舟，不打算继续带着他了。

    在这个完全没有本土玄学、以凡人法治为逻辑的现代都市里，王凡舟（阿华）已经被盖上了“极度危险袭警狂魔”的红色大通缉大印。

    如果他继续带着重伤的李国强和黄督察那早已焦黑的遗体逃亡，那么留在尘世的因果纠缠，永远都剪不干净。

    “死人的算法，只看逻辑。”

    王凡舟居高临下地立著，黑色的风衣在冷风中微微抖动。

    他要给这起震动全港的特大血案，做一次最干净、也最没有痕迹的“红尘闭环”。

    凌晨三点，雨势稍微减弱。

    九龙联合医院急诊科大楼外侧，那一条常年不见光的阴暗后巷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与陈旧垃圾的酸臭。

    “呼——”

    王凡舟那高大的身躯，在‘神行’与‘障服’神通的无声掩护下，神不知鬼不觉地跨过了高耸的铁栅栏，极其平稳地停在了急诊室后门最显眼的一处担架推车旁。

    他弯下腰，将怀里用干净白布死死裹紧、陷入最深层昏迷的李国强，平平稳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