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洗刷著老旧的瓦片，顺着水沟汇聚成泥泞的浊流。

    王凡舟推开后门，手里拎着一尊略带裂纹的木质水桶。孝真体内的祈禳大阵虽然暂时稳住了她的神魂，但朱砂与铜钱的消耗极大，他需要取来大山深处最纯净的井水，作为下一道封印的引子。

    后院里，大雾黏稠得宛如实质，将古老的压水井遮蔽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黑色轮廓。

    “吱呀，吱呀”

    王凡舟单手按住压水杆，随着冰冷的井水缓缓流入木桶，一股带着泥土腥气的凉意也随之在空气中荡开。

    “哒。”

    一声轻响。

    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碎石子，突兀地从一侧的樟树林深处飞了过来，精准地打在了他的木桶边缘，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

    王凡舟按著压水杆的手微微一顿。

    他那双勒著黑色布带的眼眶，在黑暗中毫无波澜地转向了那一片大雾迷蒙的树林。

    “哒。”

    又是一颗石子，落在他的脚边。

    大雾翻滚中，一个身形有些飘忽、穿着一件有些松垮的白底碎花棉袄的“白衣女人”，无声无息地站在了绿化带与大山的交界处。那件棉袄明显不合身，上面甚至还沾著大片已经发乌、干燥的陈旧血渍。

    在全钟九的记忆里，那是前天晚上被发现死在人参田里的那个女疯子的衣服。

    可此时，这个白衣女人却神色呆滞地站在冷雨里，那一张被长发遮蔽了大半的清秀脸庞上，没有一丝温度，手里还漫不经心地掂著几颗带泥的石子。

    “全警官。”

    她开口了，声音空灵、缥缈，像是在空旷的山谷里反复回荡的木琴声：

    “你觉得，那个日本人，是个什么东西？”

    王凡舟没有回答，他的右手依旧搭在木桶上，身躯稳如磐石。

    女人自顾自地抛著石子，死鱼眼般的眼珠子在大雾里微微转动，死死锁定了王凡舟：

    “那个日本人，是鬼。”

    “他在这里，不吃不喝，只是在山里钓鱼。凡是走进那栋木屋的人，在看到那些照片的瞬间，就已经咬了他的鱼钩。而你的女儿，现在正被他的鱼线死死往水里拉”

    女人缓缓往前跨出了一步，那一双光着的双脚踩在满是黑水的枯叶上，却没有发出一星半点的声响：

    “至于你，全警官你昨晚破了他的法门，抢了他的小红鞋，你以为自己逃掉了吗？”

    “你的鱼线，早就已经绷紧了。只要他收杆，你就会像其他人一样，亲手用刀，去剁碎你自己的血肉。”

    诡异的谶语，在冰冷的雨夜里，化作了一条无形的因果锁链，朝着王凡舟的灵台处疯狂地缠绕而来。

    “钓鱼？”

    王凡舟的嘴角，慢吞吞地勾起了一抹冷冽、残酷的狂热弧度。

    面对这近乎规则级的死幻恐吓，他的眼皮连一星半点儿都没有颤动。

    ‘通幽’，全开！

    虽然他的双眼死死地闭在黑布下，但在他灵台的深处，在法眼的冷酷观照中，眼前这个自称“无名”的白衣女人，其命盘景象，却展现出了一种让任何邪祟都望而生畏的大威严。

    那不是鬼。

    在她的身体周围，没有任何腐肉、黑霉或恶鬼的冷灰怨气。

    相反，她身上正散发著一种极纯、极厚重，带着淡淡草药清香与万年泥土生机的大地古老“土炁”。那是一方水土在万民香火岁月中自然凝聚而成的本地地祇意志。

    她是谷城的“山鬼地灵”。

    她之所以穿着死人的衣服、在深夜游荡砸石子，是为了用这种最原始、也是最后的方法，试图去唤醒凡人那被恶魔彻底蒙蔽、怀疑的神魂。只可惜，凡人的怀疑心太重了。他们越是怀疑、越是猜忌，恶魔的鱼钩就越发不可动摇，而她这个山鬼的能力，也就越发衰弱。

    “大山的地祇。”

    王凡舟平静地开口，声音毫无波澜，却带着一种闾山正宗的冰冷理智：

    “你既然是这片山谷的保护神，眼看着异国邪祟在这里圈养凡人，你却只能在林子里扔石子你的法度，真的很愚蠢。”

    听到“地祇”和“闾山”几个字。

    白衣女人那一张清秀、有些呆滞的脸庞，在这一瞬间突兀地僵住了。

    那一双空洞的眼眸深处，闪过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惊骇与战栗。她在这个山谷里守护了百年，见过无数个上山求佛、求神的凡人法师，却从未见过任何一个人，一照面，就能强行点穿她的本源根脚。

    而且，眼前这个警官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纯阳雷法波动，甚至让她这个山灵，都感受到了源于天道法则的敬畏。

    “你你不是全钟九。”

    无名退后了一步，那一股空灵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