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了半月，瓜洲才下了第一场雪。

    真元门两座主峰相对而立，青灰楼阁依山错落。黛瓦粗阶覆雪，檐下三两栖雀。

    真元地牢嵌在两山深处，玄铁围墙矗立，其上被打制了不知多少禁术，密密麻麻的暗纹幽幽闪光。

    入夜，地牢守卫忽而打了个激灵，风雪里一人灯都未提，直直朝地牢走来。

    姜寒渡拿出令牌：“我奉师尊之命提审走银蛇。”

    守卫松了口气，给他让出条路。

    穿过千斤闸门，寒意瞬间包裹上来。姜寒渡走过密密麻麻的岔路，行至最底端的刑室。

    中央的刑架吊着一人，单薄的里衣被抽成碎片黏在身上。全身无数伤口外翻着，胸口上还有几处深可见骨的烙印。

    姜寒渡早已想过行刑惨状，可真到看见走银蛇时，心却还是剧烈地抽痛起来。

    他从袖袋中掏出金疮药，撒在走银蛇的伤口上。

    感受到伤口的剧痛，走银蛇睁开被染血长发糊住的眼。看到姜寒渡的脸，身躯明显一震。

    不知是痛得还是骇得，走银蛇双手紧握成拳，沙哑的嗓子里泄出几声痛苦的呜咽，四肢止不住地颤抖，带动着锁链叮叮当当，在幽静的刑室中回响。

    “你们首领已死，门派众人作鸟兽散，”姜寒渡冷声道，“你被捕这几日，修真界是百年未有的安宁。你引以为傲的那些信徒，这时候怎么见不到影儿了？”

    他抄了根铁棍挑起走银蛇的下巴，“说话，幽州地宫入口在哪？”

    走银蛇低低地呵了声，支着脖子看向他，面上挂满了讥讽：“小公子还学不会当狗吗？你审人的手段，比清平的那些狗差远了。”

    “师尊仁慈，你最好趁着酷刑招呼到你身上前，坦白换条生路。”

    姜寒渡明知走银蛇在激他，却克制不住的冲动，上前一把掐住走银蛇脖子：“你真以为我们不敢杀你吗？”

    “你当然敢，”走银蛇呛痛，咳出几口血来，“两日前那剑不是刺得很准吗？”

    走银蛇眯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再往下半寸就更好了。”

    姜寒渡松开手，挥拳砸在走银蛇耳侧的刑架上，巨大的声响在地牢中回荡。

    走银蛇呛红了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看起来有些动容，冲姜寒渡晃了晃勒着腕骨的锁链：“我怎么信你们那鬼话？这锁坠得人太痛，小公子为我松松？”

    见姜寒渡在思量，走银蛇又加了把火，“那你杀了我吧。连松绑都不愿，哪有什么生路。”

    姜寒渡不再言语，绕到走银蛇身后。可就在绳结刚刚松动的一瞬，姜寒渡只觉得手上受大力一扯，紧接着，耳边传来铁锁碰撞的巨响。

    走银蛇手臂以近乎扭曲的姿势挣脱开来，他的速度太快，姜寒渡眼前一花，下意识朝后撤步拔剑，可只摸到了个空的剑鞘。

    姜寒渡猛地转头，他的剑此时已经被走银蛇握在手中。

    耳边只有剑刃破空之声，姜寒渡修为不低，而且下意识的反应，往往是最快的。

    但在走银蛇面前，一切都太慢太慢了。

    姜寒渡抓过剑鞘欲挡，手腕忽而剧痛，走银蛇就着那只缠着手铐的手，把锁链甩了过来，砸得姜寒渡剑鞘脱手飞出。

    几乎转瞬间，姜寒渡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剑，刺进了自己胸膛。

    混乱的脚步声忽然快速靠近，姜寒渡有些讶异，是师尊他们吗？怎么来得这样快？

    胸口伤处血流如注，意识逐渐涣散，他又看见了走银蛇那张脸。

    暴起的缘故，走银蛇伤口全然崩裂，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来。

    但他的神情却不再淡漠或是嘲讽，甚至算得上温柔，双眸间复杂的情绪满得似乎要溢出来。

    他垂眸敛去眼中情绪，微微摇着头，似笑似叹地低声道：“还是这么容易上当。”

    姜寒渡胸口发闷，四肢灌铅似的动弹不得，回忆在头脑中涌现。

    他立在木屋旁，影影绰绰，有个身影从山下走来。

    那人总是带着浅淡而温和的笑，长发松松束在脑后，着粗麻布衣，腰间挂一压襟，臂弯挂一竹筐，里面常有他爱吃的甜糕。

    身体比头脑率先反应，他抬腿奔去——却在即将触及那人衣角时扑了个空。

    梦里之人缓缓消散，姜寒渡猛然睁眼，真元门弟子居室窗明几净，安定如常，只是胸口的伤处还一阵阵传来剧痛。

    他翻身下床，大氅都没有披就往外跑，弟子院反常地空无一人。

    姜寒渡直奔真元地牢，可经过风际台的时候，又见几乎所有修真门派弟子都在台下，个个抻着脖子在张望着什么，将整个风际台围得水泄不通。

    风际台是修真界最大的演武场，空中有浮岛，由上古神器九微灯镇护而建，周遭九根青龙石柱直冲云霄。

    青龙石柱中央吊着一人，姜寒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