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渡，”林止搭上他的小臂，“别太较真，这只是虚境。受了罚，境就破了。”

    “我不！”姜寒渡牙关紧咬，双目通红，“我能护着你出去。”

    他挥剑挡开飞向二人的锁链，拽着林止胳膊给他护在身后。

    可姜寒渡没有看见，林止面无表情的脸上，忽而松动了一分。

    “痴人说梦，”林止垂眸，“你护不了我的。”

    语毕，林止念诀，二指在姜寒渡穴道连点数下，姜寒渡毫无防备地倒了下去。

    他稳稳接住姜寒渡，背到背上，静静等着人给自己上枷。

    “把他放下来，”神官冷声道，剑气划破林止战甲，留下一道深深的伤痕。

    林止薄唇苍白，眼中寒芒一闪而过：“他受了伤，又无神力，如何行走？”

    “戴罪之身还敢放肆！”神官勃然大怒，剑刃横在林止颈侧，压出一道血线，“非得逼我动手？”

    周遭温度骤降，空中水汽凝成冰晶，齐齐指向神官咽喉。

    十万天兵拔剑，指向林止。

    林止不闪不避，抬起戴着枷的双手，拨开了抵在自己颈侧的剑。

    神官面色铁青，再不敢上前。

    林止背着姜寒渡，在十万天兵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向南天门。

    二人被收了神力，戴罪之身，在上天庭用不出丝毫术法。

    冬灵公神力不在，可天色蒙蒙，还是下了雪。

    雪花很大，下得很烈。

    枷锁沉重，磨得林止脚腕血肉模糊，鲜血梅花似的，顺着他的脚步开在地上，转眼又被新雪悄悄掩盖。

    姜寒渡能睁眼，能看到神官的威胁，能听到呼啸的风声，能感受到林止背上透来的体温，甚至能闻到混着霜雪的血味。

    但就是身不能动，口不能言。

    他看见了地上的血，他想嘶吼，想冲破这具不听话的身体，与那十万天兵血战到底。

    姜寒渡伏在林止背上，兵符烧得他每一寸骨肉火烧火燎的疼。

    他分明知道这是幻境，知道眼前已成定局，只是林止记忆里从未说出口的、血淋淋的旧伤。

    伤不是真伤，可痛是真痛。

    姜寒渡忽然想起，在真元门时林止说过的话——

    “苍天有眼，见得到公道人心。”

    只这一个闪念，便让他心疼得近乎肝胆俱裂。

    姜寒渡只觉得魂魄都在燃烧。

    苍天无眼！

    苍天无眼！

    苍天无眼！

    他在嘴里把这四个字嚼得稀巴烂，混着屈辱的血咽到肚里。

    林止何辜？行梧何辜？

    是上天庭不仁，神官渎职，致使冤魂怨念不散，他们打破天牢，阻止鬼气侵蚀三界。

    分明是在救人！

    救的是苍生，救的是鬼神！

    可如今呢？

    那些被救下的同袍对他拔剑相向，被护住的诸天神佛冷眼旁观。

    冰冷的枷锁磨过腕骨，长钉将林止钉在耻辱柱上，替他们担了罚。

    上天庭麻木不仁！

    诸天神佛麻木不仁！

    凭什么？

    林止，求你给我放下，我自己走。

    是他们的错，不该你担了因果。

    是天道不仁，是神佛无眼。

    他们错怪好人。

    错、怪、好、人。

    姜寒渡在心里无声地怒吼着，恨不能晕过去，也好过让他眼睁睁看着林止走这么一遭。

    他又不愿晕过去，他得陪着看着，看着林止究竟吞下过多少苦楚？！

    是老天在逼他们啊！

    逼他们在天规与苍生中选，逼他们掀了天牢。

    苍生有难，救与不救？

    “若救了，他们的苦你可就担了”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当时一腔孤勇，怎么也没想到这么苦。

    姜寒渡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泪如雨下。

    镣铐叮叮当当，林止步步走着，脸上忽而落了一片冰凉。

    他起初以为是雪，后来才迟钝地发觉是泪。

    姜寒渡在哭。

    “别看了，”林止声音轻得像叹息，“都是假的。”

    直到林止面上血色褪尽，才行至南天门。

    金光流窜，云端渐渐显出金袍身影。

    十万天兵齐刷刷跪地，战甲碰撞声如滚滚天雷，整片苍穹都为之震荡！

    “参见陛下——”

    风雪声、战甲声在这瞬间都归为沉寂。

    雪花停在半空，整个世界似乎都静止了。

    “叮叮当当。”

    只有林止的镣铐还在响。

    他一步一步，稳稳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