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字敲在林止心上，“冬灵公，你当你巧舌诡辩，便能抹去罪孽了？”

    “陛下……”林止闻言，眸光一暗，脊梁似雪压青竹，节节弯下去。

    他嗓音喑哑非常：“罪臣，确有私心。”

    天帝一掌拍去，将那画像震了粉碎，周遭顷刻间阴云密布：“说清楚，让诸卿好好听听，冬灵公是怎样心系苍生的！”

    “罪臣为引故人魂，私放囚徒，”林止泣血一般吐出这句话，随后剧烈呛咳出口口鲜血。

    霎时间风雷大作，天帝重回云端，声音混着雷鸣：“冬灵公林止，徇私枉法，私放重犯，今夺去神格，天雷加身，打入凡间。罚永世不入轮回，与爱人死生不见。”

    “王灵官行梧，私放重犯，今夺去神格，天雷加身，打入凡间。罚永堕轮回，世世不得解脱。”

    林止将手按在地上，撑起身子跪拜不起：“罪臣林止，谢陛下赐罚。”

    天帝身影隐没在云层之中。

    姜寒渡感觉自己被拖行着，胸中之痛无以复加，眼中尽是林止最后那绝望的深情。

    面对天兵，他将林止护在身后时，是觉得林止在透过自己，在看那画中人的影子，他不愿如此。

    他明明是姜寒渡而非行梧，不愿为人影。

    他看见林止被天兵粗暴地吊起，肩上伤口已被大力撕裂，身上银甲早在天帝那一掌中破碎。

    鲜血顺着身子蜿蜒而下，要流干了似的，像极了在风际台那回。

    林止已是强弩之末，在天兵捆好姜寒渡的时候，便收了些许术法，只噤了他的声、封了他的眼。

    二人被相对吊在南天门的刑柱上，林止睁开被鲜血糊住的眼，想看清姜寒渡。

    第一道天雷劈下。

    痛——

    真的是痛。

    姜寒渡全身不由自主地抽搐，疼痛让他头脑发昏。

    即便闭着眼，眼前还是一阵青光闪烁，手脚镣铐紧紧困着他，挣扎不脱。

    第二道天雷劈下。

    痛——

    身痛。

    心也痛。

    姜寒渡被这痛逼得，堪堪收住的泪又生生逼出来。

    浑身肌肉抽搐得酸楚不堪，泪水潸然从眼中滑落，他是痛得，也是悲得。

    自小时开始，直至现在，他都觉得神仙定然心系苍生、无所不能。

    直至今日才恍然。

    原来休伦牛鬼蛇神，心系苍生者，过得都是这么艰难。

    第三道天雷劈下。

    姜寒渡咬着牙，口中已是一派腥甜，鲜血从嘴角流下也浑然不觉。

    他的头无力地垂下，悲伤潮水般涌上来，要将他溺毙。

    锁链深深勒紧皮肉，被封住的声音在喉中滚动，化作一声困兽般的悲鸣。

    真相血淋淋地拍在他脸上，他不忍看。

    刀子剐到他身上，他感到了疼。

    ……

    第十六道天雷劈下。

    姜寒渡没做过神仙，甚至未见过飞升。

    只是幻境这么几日，足以让他窥到上天庭的光景。

    可是当年的情状，比之他所见，定要复杂得多。

    “彗妖现则天下乱”，他还记得那句俗语，而且，彗妖最后一次现世，是在六百年前，也就是他们放走上天庭囚徒的时候。

    他未见到的人间战场，究竟有多少亡魂，那些亡魂里，有多少是林止的族人？

    二十五。

    人一天才饮下多少水，能流多少泪，怎么还未流干？

    此番天雷劫受过，身子定是废了个七七八八，即便还有灵核护体，将养完全，是不是得需百年？

    衣料湿答答黏在身上，不知是血是汗。

    褫夺神格，拖着半残之躯在人间苟延残喘，这种日子，怎么过？

    永世不入轮回，与爱人死生不见，这种日子，又该怎么过？

    四十二，四十三，四十四……

    姜寒渡气血上涌，喷出一口血来。

    他不能死在这幻境里，行梧已死，他得活下去，好好护着林止。

    就像林止从雪地里抱起他，不忍他受冻；在幻境中背着他，不忍他戴枷一样。

    六十一。

    好一个天罚，罚这世上顶痴情的人，与爱人死生不见。

    南天门的雪从未停过，在林止的天上人间，下了整整六百年。

    天罚，他姜寒渡只遭际一遍，便痛不欲生。

    可林止呢？

    却要在七千多个朔望轮回之后，撕开愈合的疮疤，把噩梦再过一遍。

    七十三。

    姜寒渡被封住的双眼忽而见了一丝亮光——是林止的术法撑不住了。

    这个认知让姜寒渡浑身发抖，他拼命睁开眼，瞪得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