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开口说道，“修为一定极高。”

    林止低低地“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而且这阵法之大，不是短短几年能够完工的，所以筹划一定更早。”

    “嗯。”

    “会不会是易己，他早早布下这个大阵，”姜寒渡皱眉，“却没有想到自己死在阵开之前。”

    “那你觉得，他如此做有什么缘由？”林止立起胳膊支着头。

    “自然是……”姜寒渡顿住了。

    他想说自然是赶尽杀绝，可转念一想若是如此，他将他们引进阵中杀了便是，何必费尽心机布这么大阵？

    那会不会是天帝？

    也不会，人间之事有神官管着，天帝就算要委任，也轮不到他们。

    姜寒渡张了张嘴，一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拼命回忆，却没有抓住。

    就像被笼了层迷雾，怎么看都看不清。

    轻叹一声，林止又望向窗外的雪，烟尘初定，显出昆仑山巍峨的轮廓。

    “是行梧。”

    姜寒渡一阵眩晕，扶着桌案才稳住身子，脑中似天雷劈下轰然作响。

    王灵官行梧，正是最了解这一切的人。

    可是为什么？

    他不是已经受了天罚，进入轮回了吗？

    他不是一心想护着苍生，甚至不惜与天道为敌吗？

    两个截然不同的形象撕扯，姜寒渡的心猛地揪紧，企图组织起语言，可说出的话要多混乱有多混乱：“他不是……”

    “他不是跟你……”

    姜寒渡拳头攥紧，难以置信地摇头。

    “呵呵，”林止眉头轻挑，“很难相信是不是？”

    “分明是我在上天庭时的知己，分明曾与我为换三界安定担了天罚，所以不会布下这种祸害仓上的阵。”

    林止的每句话都说中了姜寒渡心中所想，姜寒渡一时间竟不应该点头还是摇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林止道，“当我在风际台醒来的时候。”

    姜寒渡眼中满是痛惜，是了，林止在风际台醒时，灵核被剖，那段记忆始终没有找回来。

    林止当时，只知道自己为救世受了天罚，在人间苦海挣扎六百年，最后还是与曾经背道而驰。

    窗外雪光打在他脸上，像一尊精致的白瓷雕。

    活这么久，与爱人死生不见，他早觉得没有什么惧怕的了，可现实跟他开了个玩笑，让他徘徊死生之间。

    几个月之前，他睁开双眼，自己满的血，苍生满目的仇。

    “可做凡人，人心都是会变的，”林止道，“他为苍生拼过一次，死过一次。可是六百年已过，他转世在人间走过几轮，苦不堪言的时候，怎么会不怨？”

    “若怨就去怨天，去怨人，你与他相交甚深，为何要来报复你？”

    “并非报复，他原本选的人不是我，”林止平静地道，“阵法有灵，我入阵，就回归本位了。”

    “他选的是？”

    “王灵官与冬灵公神位，他选的是清平与叶泊。”

    姜寒渡颓然坐在椅子上，双目通红：“所以你救了师尊，就担了师尊的因果？”

    是他跪在地上，求着林止、逼着林止去救师尊，所以林止入阵、受天罚，他竟也是推波助澜的一环？

    “清平救与不救，我都是要进这阵的，”林止看透了姜寒渡心中所想，说道。

    “可我想不通还是你，”林止道，“叶泊的修为在你之上，可这阵分配时，却将你分配到王灵官的神位。你定有某些特质，与王灵官神格极为契合。”

    “我现在想不通，就当作是缘分吧，”林止目光淡淡，好像是在陈述一件完全与自己无关的事。

    姜寒渡喉头攒动，抬眼去看林止，声线发抖：“你怨他吗？”

    林止被问得一怔，手顿在半空。

    有那么一瞬，姜寒渡以为会看到泪，却只见林止好似回忆与友人糗事那样展颜一笑：“他那么苦，我能怪他什么。”

    姜寒渡以手掩面，忍了许久的泪终于落下。

    他忽而懂了那些小修士，为何喜欢着林止，却很少与林止说话了。

    林止那种生人勿进的独特气质，是看破宿命的释怀。

    门扉轻响三下，齐春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我来送药。”

    “别哭了，”林止抬手拭去姜寒渡脸上的泪，起身去开门。

    齐春明端着药罐进来，看到的就是姜寒渡双目通红，巴巴地看着林止的景象。他手一抖，滚烫的药汁泼在袖口。

    药很烫，齐春明咬牙放好，林止的疗愈术已经落下了。

    “前辈、师弟，这是叶姑娘熬的，驱寒的药，”齐春明道，“有点苦，疗效却好，趁热喝了吧。”

    “还有……”齐春明的声音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