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噼啪声。

    “你们今夜，先在此歇下吧，”林止道。

    炉火很暖，窗外无风，屋内没有床榻。

    柴草本就不多，众人一致给叶关宁多分了些，林止和衣侧卧在地上，闭着眼，却没有半点困意。

    “林止，”姜寒渡传音叫了声。

    “嗯。”

    “不是因为你。”姜寒渡又道。

    林止心下有些惊讶，他翻了个身，转头看他：“为什么这么说？”

    “我看见你叹气了。”

    林止闭上眼，久久无言。

    六百年前的场景历历在目，鲜明得好像发生在昨天。

    他从来不愿回忆，可越是如此，越是记得深刻。

    当年，九幽战场的最后那场仗，他与行梧死守，不眠不休地打了三天三夜，天兵死了一批又来一批，他们最终也没能守住结界。

    成千上万的厉鬼和乘着黄泉之水，撕裂结界涌入上天庭，却不为他们神官流连，而是直奔天牢。

    二人心中疑虑，来不及通报便追进天牢。

    却不想因为鬼气的冲击，牢中景象在壁龛上浮现。

    林止永远忘不了那一天。

    他在壁龛上，看见了自己曾经的族人。

    时间太久，他当时太小，饶是怎么想都没想起来那人姓名。只记得，那人是与母亲说过话的，与自己有血脉亲缘。

    那一瞬间，他忘了自己是冬灵公，忘了天规。

    他冲进壁龛，终于看清了那瘦骨嶙峋的身影。

    那人的肉身看样子已经死去多时了，蜷缩着，上面结了厚厚的一层冰。

    在天牢，连死都不能解脱。

    早已无血可淌，无泪可流，就连魂魄也被折磨得几乎透明。

    但还会感觉到疼。

    那魂魄还是带着沉重的镣铐，佝偻着在雪地里，一步一滑地拉着炭车。

    魂魄还保持着生前的样貌，浑身冻疮，面部被乱发胡须遮挡——林止都快认不出了。

    林止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量，血战之后还打退了典狱司。

    “阿公，”林止哭着，想把那魂魄抱到怀里，却扑了个空。

    魂魄反应很迟钝，听了好几遍才听清林止叫他阿公，却想不起来林止。

    直到林止现出原形，露出一身银色的毛，还有那巨大的尾巴，阿公浑浊的眼睛才有一瞬间清明。

    林止忘了自己是怎么出去的。

    他出去后，看见行梧面上也带着泪，战甲之下面对无数厉鬼都没有倒下的身躯，竟在剧烈地颤抖。

    林止顺着他的目光找到了那处壁龛，施法窥见其中景象。

    一个年轻人被锁链穿透肩胛，吊在半空，被人用烧红的烙铁烫在胸前。

    看起来入狱不久，肉身还没被折磨至死。

    所以林止听到了声音。

    皮肉焦煳呲啦的伸向和撕心裂肺的惨叫混在一起，却没有给林止太大的冲击。

    他们做神官，什么场面没见过。这人饶是叫得再惨，也不及厉鬼啸叫半分。

    最令林止难忘的是那双眼。

    他的眼中带着不屈的光，满是仇恨，恶狠狠地瞪着刑官。

    林止看到那目光的瞬间，想着这人，一定从地狱里杀出来过。

    他施法看遍了所有壁龛，看见年幼的小妖被铁链锁着脖颈，像畜生似的被驱赶；看见白发苍苍的老者双目失明，仍在摸索着开凿石壁……

    行梧，应当也看见了相同的场景。

    林止当年不知行梧过往，只当行梧不忍众生苦，才与自己掀了地牢，给苍生一条活路。

    行梧拔出剑，第一次对准了自己的同袍。

    他剑尖直指林止咽喉，双目赤红，一字一句咬着牙道：“我要掀了这天牢，你若想拦，我便连你一块儿杀。”

    那是林止从未见过的行梧，行梧比他年长，性子好，常常在他耳边絮叨。

    林止也拔了剑：“我不拦你，但你得想好，天牢一掀，你可永世不得翻身了。”

    行梧摔碎了兵符，吐出四个字：“苍生可鉴，此心何求。”

    林止从回忆里抽离，睁开眼，望着从窗子透进来的月光。

    他传音问道：“你看出了什么？”

    “行梧在逼你。”姜寒渡答。

    行梧在把他们的苦摊开给世人看，叶泊如今残害弟子，像极了走银蛇当年手刃经秋、叩怀的模样。

    “他逼的不只是我，还有他自己。”林止轻声道，“他布这个阵，是要你们看清当真相，还要我们彻底做个抉择。”

    多可笑啊，他们当年受天罚，就是为了不让世人受这份罪，可如今，他们却亲手把这份罪，原原本本还给世人。

    姜寒渡听到“我们”时，心中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