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辈子遇到，一定要先杀了我。”

    说这句话的人的声音很动听，声音却冷得没有感情。

    扶音是个心软的人。

    这人世间，她虽不知来处，却也未觉孤苦。

    人世间遇到的所有人都待她很好，即使没有亲人的庇护，也把她养成了善良娇软的样子。

    艰苦生活中那些平凡的温情，像细细的暖流，依旧将她滋养得如同初春枝头娇嫩的花苞，纯净、善良，带着不谙世事的柔软。

    她想，她终究是不会杀了他的。

    她只是……很想问问他，为什么。

    他曾对她那样好。

    那些冬夜里相拥取暖的体温，那些晨光中温柔缱绻的笑意，那些他亲手为她做好的糕点……好得让她以为，这世间所有的艰苦，都只是为了让他们相遇。

    两人唯一的遗憾只是没有一个相爱的孩子，扶音很伤心，他却只是安抚她说。

    我们两个人也很好。

    可惜，这些寻不清道不明的疑问，连同她短暂的一生，都随着心口涌出的温热渐渐冷却、消散，再也寻不到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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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巫山。

    暴雨倾盆而下，仿佛要将天地都冲刷干净。雨水如天河倒灌，敲打着琉璃瓦，发出沉闷又急促的声响。

    就在这震耳欲聋的雨幕中，迎来了一声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啼哭。

    他们期盼已久的小殿下，降生了。

    产房内，暖融融的灵气驱散了暴雨带来的湿寒。

    众人屏息，小心翼翼地围拢在小小的、铺着云霞锦的摇篮边。

    襁褓中的婴孩，小脸儿粉嘟嘟的，仿佛初绽的桃花瓣，又带着新雪般的莹白。

    她安静地闭着眼，浓密纤长的睫毛如同栖息的小蝶，在眼睑下方投下两弯小小的阴影。小小的鼻梁挺翘，花瓣似的唇瓣微微嘟着。

    只是这般看着，便觉得一颗心都要化成了水，所有尘世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只余下满心的柔软与怜爱。

    扶砚道长凝视着这初生的小生命，素来清冷沉静的眼眸里，也染上了难以言喻的温柔。

    他伸出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女儿娇嫩的脸颊，一个名字便福至心灵地浮现在心头：“便唤作‘扶音’吧。”

    清音悦耳，亦是扶摇仙山承继的福泽。这名字，带着父亲最深的期许与祝福。

    唯一让人遗憾的是，如同晴空中的一丝阴翳，随着小扶音的成长，渐渐显露。

    阴云笼罩在了霜华仙子的心头。

    小扶音很安静，异常安静。

    她那双美丽动人的大眼睛时常是雾蒙蒙的，仿佛隔着一层看不透的纱，懵懂地望着周遭的一切。

    叫她，她反应总是慢半拍；教她，那些简单的字句和动作，似乎怎么也落不进她的眼底心底。

    别的孩子能咿呀学语、蹒跚学步时，小扶音只是安静地坐在铺着软垫的椅子上，睁着一双清澈却茫然的大眼睛。

    她像一只精致却失了灵魂的琉璃娃娃，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痴愚”二字，刺得霜华仙子心口发疼。

    她无法接受，自己与道侣血脉交融诞下的珍宝，会是这般模样。

    她几乎寻遍了仙山旧友，访遍了无数隐世的大能、精于医理药石的道友，灵丹妙药流水般送入女儿口中，却如石沉大海。

    直到一位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老者，玄真仙人被请至扶摇仙山。

    他仔细探查了小扶音的灵台魂魄，许久，才捋着长须，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仙子，令爱非是先天不足，而是……魂魄不全呐。”

    霜华仙子脸色瞬间煞白，心猛地一沉。

    魂魄不全，是这世间几乎无法治愈的病症。她可怜的小扶音这辈子可能都这样了。

    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染霜华的表情几乎恳求：“玄真仙人，求你帮帮我的扶音，什么代价我都可以接受。”

    玄真仙人掐指推演，眉宇间渐渐舒展：“天机混沌，然冥冥中自有牵引。此乃缘法，强求不得。

    “仙子且宽心，小殿下这缺失的魂魄，终有归来之日。只是……需得静待机缘，急不得。”

    霜华仙子怔怔地听着，目光落在依偎在自己身边、正懵懂地摆弄着一枚流光溢彩灵玉的小女儿身上。

    那双清澈却无神的眼睛，映不出这世间的纷繁。

    她的心中忧色未减，却多了一丝渺茫的希望。

    心中一酸，无尽的怜惜与苦涩涌上心头，最终化作一声沉甸甸的叹息，轻轻揉了揉女儿柔软的发顶。

    小扶音感觉到了母亲的触碰，懵懵懂懂地抬起小脸，安抚地抓住了母亲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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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岁的小扶音，安静地坐在练功场边缘一张小小的藤椅上。

    她穿着柔软的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