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璃有些无力的倚靠在墙上。

    她手上还攥着那枚边缘锋利的石块，左手却已经无力的耷拉了下来，鲜血染红衣襟，开在素白的衣衫上，倒象是几朵凋零的梅。

    她已经披上了那件裘衣，却依旧觉得好冷，风里象是藏着死神，正一点点抽空她身上的温度。

    这种感觉实在太令人难受了，冰冷、压抑、孤独，全身上下仿佛有无数个你在崩溃争吵，可你心静如水，俨然象是一个冷眼旁观的看客。

    原来这就是死，会觉得冷、会喘不上气、还会觉得很孤独，孤独的象是一个人慢慢沉入冰海的尽头，沉下去后便不再浮起。

    最后洛璃已经听不见什么声音了，连风声都不在，世界一片寂静，孤独的象是身处世界尽头。

    她还有最后一丝意识，可最后停留在她脑海中的却不是北地的极光，也不是山上那杯土，更不是那个年轻至极的千古第四，不过他们其实也都出现过了，只是没留到最后罢了。

    最后停留在她脑海中的只是一袭雪衣，一袭素白的雪衣。

    洛璃望着那道熟悉的身影，恍惚间却又觉得她是那么的陌生，因为对方看着实在太冷漠了些。

    原来她是不会笑的吗？看着真讨厌.

    洛璃心底突然没来由的有些生气，所以她竭尽全力做了最后一件事，她努力牵动着那张冷漠的脸，对着无人所在的地方做出了一个笑。

    老实说这个笑并不如何好看，很僵硬，但某种程度上它又是那么的美。

    就象冰冷的石头缝里开出了一朵花，那朵花可能从降生到现在都一直掩埋在冰冷坚硬的石缝里，可生命的最后它却突然生长了出来。

    所以它就算再怎么纤细焉巴看着都是那么的美，因为那是生命的胜利，一朵花终于做回了自己。

    无人知晓的地方，不知是谁叹了一口气，声音淡漠，却又透着股难言的无奈。

    “洛璃，你又克苦至此？你天资出众，道心无垢，本有机会成为千年后第二位道尊，又何必自断前路？”

    “你师父也不会想你走到今天这一步，你也知道你是阻止不了我的，你的死对我而言确实是件损失，可我还有的是时间，因为白泰，我已经等了数百年，不介意再等几百年。”

    “可你若是就此寻了短见便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你还年轻，经历的太少，不明白死的恐怖，所以才会这么轻篾的对待它。”

    “我其实根本就无意加害尔等，那日之所以对东方鸾出手，也只是想多一份筹码在手罢了。”

    “你若肯就此回头，待复兴龙虎山后你依旧会是天下道门的魁首，你师父九泉之下也会以你为荣，因为他教导出了第二位道尊，就连那个叫剑雨华的年轻人我也不是非取他性命不可，他可以接着当他的千古第四，你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可你若是就这么寻了短见，人世间的一切便再与你无关，你真的心甘情愿？”

    那道声音还在不停的说着，说来也奇怪，洛璃分明已经虚弱的连风声都听不见，可她却能如此清淅的听见对方的声音。

    生命的最后，她对这个声音也没有那么反感了，在你快死的时候，耳边还有一个人跟你说话总好过你就这么孤独的死去。

    但洛璃还是不打算听他的，不是因为旁的原因，只是因为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这是洛璃自己的选择，再不是神或魔鬼的蛊惑！

    掌门师尊曾说人生在世总要有一些自己要做的事，洛璃先前跟他说自己找不到，可那不是因为她天资愚钝，而是因为有人蛊惑了那个洛璃，把她变成了一个冰冷无情的人。

    他还说掌门师尊不会想看到她这副模样，可天底下有谁能比洛璃更了解那个老人，徜若九幽之下真有黄泉冥府，他们重新在那相遇，掌门师尊肯定不会苛责她的。

    曾经她还迷茫蒙昧的时候掌门师尊都只会安慰她说找不到便找不到吧，师父还不舍得她这样的话，现在她已经找到了自我，还跑去找他了，掌门师尊只会替她高兴。

    所以真希望人死之后面对的不是虚无而是那阴森恐怖的冥府啊，即便你面前是一十八重地狱，可只要想想那些你想见的人，你都不会那么恐惧。

    要是一片虚无才恐怖，你什么都见不到也听不到，死了就是死了，不仅见不到想见的人，所有在乎你和你在乎的人也都将离你而去。

    洛璃原本应该是天底下最通玄的人，可这位道门祖庭的魁首在弥留之际却突然迷信了起来，甚至在心底默默祷告了几声。

    这其实才是对方无论如何都蛊惑不了她的原因，因为她在乎的人和在乎她的人都已经不在了，她又怎会恐惧死亡呢？

    如果死亡是为了重逢，想来不少人都是情愿的吧，所以那些信仰神佛的人才会那般虔诚，因为他们拜的不是佛，而是自己心底的那份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