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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撒了萝卜籽。”
“那你现在是饿着,还是有力气跑来问我这话?”
孩子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看她,小声说:“有力气。”
“那就回去告诉你娘,”她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让她也来领一份菜种,地里不缺这点种子。要是她不信我,就让她自己来挖一锄头试试,看这土里能不能长出粮食来。”
孩子点点头,转身跑了。她看着他的背影,没再多说什么。
当天下午,井边洗衣的几个妇人凑在一起嘀咕。一个抱着衣服的年轻媳妇听见了,走近来说:“你们说谁呢?陈先生可是救过我家娃的命,那一回高烧抽筋,要不是她连夜熬药,早就没气了。”另一个穿蓝布衫的妇人压低声音:“救是救了,可她一个姑娘家,带着这么多外乡人,又是立碑又是写约的,不合规矩啊。我娘家表哥在县衙当差,说这叫‘聚众谋逆’,上头已经知道了。”先说话的媳妇冷笑:“那你说,去年蝗灾的时候,谁给你们分过一碗粥?谁给你们教过轮作养地?要我说,有本事你也去立个碑,看有没有人听你的。”
两人争了几句,各自散了。可那“妖女惑民”的话头,就像风里的草籽,落进土里就生了根。
第二天,一个曾被她治好烂脚的老汉,拄着拐杖走到她棚屋前,犹豫半天才开口:“姑娘……我不是不信你,可村里都在传,说你是南方来的妖女,专门用邪术迷人心窍。我老婆子昨晚哭了一夜,说咱家沾了晦气……这药,还能不能接着用?”
她正在灶台边煎药,闻言掀开药罐盖子看了看火候,说:“药照常熬,您脚上的疮也好得差不多了。病不会因传言好,也不会因不信坏。您要是不敢用,我把药包好,您带回去,想用就用,不想用就扔。”
老汉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接过药包,慢慢走了。
傍晚时,她背着药囊去了老汉家。屋里昏暗,老人坐在床沿,脚边放着她早上给的药包,封得好好的,没拆。她也不说话,打开药囊取出纱布和药粉,蹲下身解开他脚上的旧布条。伤口已经结痂,边缘微微泛红,确实快好了。她重新上药,包扎妥当,起身时留下一句话:“明早我还会来换药。您要是到时候还不信,我就把药收走,您另请高明。”
说完,她转身出门。身后传来老汉妻子低低的啜泣声,和一句断续的话:“……好像是真的在治病……”
第三天清晨,工分榜前,她照例拿着小本子核对数据。几个年轻人路过,其中一个咳嗽两声,阴阳怪气地说:“哟,这不是咱们的‘主心骨’嘛,今天又要给大家施舍几文工分?”旁边有人拉他袖子,他甩开:“我说错了?一个女人管这么多事,早晚惹祸!”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去,那人下意识退了半步。她没说话,只是把本子翻到下一页,继续核对。阳光照在榜上,炭笔字迹清晰可见,每一笔都工整如初。
那天晚上,她在石碑前教孩子们写字。十个七八岁的孩子围坐着,用炭条在地上练习。她教他们写“信”字。
“信,左边是‘人’,右边是‘言’。人说的话,要是能当真,就是信。”她一边写,一边解释。
一个孩子举手:“先生,我爹说您说的话不能信,因为您是妖女。”
她停下笔,看着那孩子:“那你信不信你能吃饱饭?”
孩子眨眨眼:“信。”
“那你信不信你学会写字以后,能自己看告示、记账、写名字?”
“也信。”
“那你现在写下的这个‘信’字,是你自己写的,还是别人逼你写的?”
“我自己写的。”
“那就够了。”她站起身,“明天我们继续写‘约’字。凡出力者,皆得分粮;凡守约者,皆得安居。你们记住,信不信一个人,不在她姓什么叫什么,而在她做的事,是不是真的能让你们活下去,活得像个人。”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有个小女孩悄悄把她写的“信”字用土盖住,小声说:“我要天天练,等我会写了,就告诉娘,我不怕先生。”
第四天午后,天空突然阴沉。南坡水渠上游的土坝被连日渗水泡软,加上昨夜一场小雨,已有溃塌迹象。几个负责巡渠的年轻人跑来报信,语气慌张:“陈先生!南坡那段要垮了!水漫下来会冲坏两片新垦地!”
她立刻放下手里的活,抓起一根扁担就往南坡赶。路上召集了十几个壮劳力,每人带上铁锹、竹筐和麻绳。到了现场,果然见渠口一侧泥土松动,裂缝不断延伸,浑浊的水正从缝隙里往外冒。
“快!搬石块堵缺口!前面打木桩!后面填土!”她一声令下,众人立刻动手。她自己也跳进水沟,踩着湿泥搬运碎石。雨水开始落下,起初是点滴,转眼就成了倾盆大雨。泥水顺着她的额头流下,糊住了眼睛,她抬手一抹,继续搬石头。
整整两个时辰,没人歇息。直到最后一块大石压稳,木桩钉牢,水流才重新归入正道。她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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