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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麦熟八分’是暗指贪墨。你一个翰林编修,能比他强?”
陈宛之站着没动,只道:“我不懂密语,但我懂数据。河北温阳去年轮作试点,亩产粟米增三斗七升,工时减一成二,赋税浮动控制在五厘之内。这三组数,你们查过吗?”
三人一静。
她继续道:“你们的密报送上来,写的是‘民情安稳’‘百姓乐业’,可我派去的农师回报,有三个村因灌溉争水差点械斗,最后靠公示名单才压住。这事你们知道吗?”
主座官员眉头微皱:“那是地方事务,不归监察直报范畴。”
“可它是新政推行偏差。”她声音不高,“我挂职协办,职责就是盯这些偏差。若你们不愿给我看密报,我也无所谓。但我要立个规矩——今后凡涉及新政执行的地方报告,无论大小,一律抄送策议司一份。我可以每月给你们一份《政策落地风险汇总》,列明哪些地方在糊弄,哪些人在抢功,哪些事快出篓子。你们拿去备案,也算履职尽责。”
屋里安静下来。
良久,主座那人缓缓开口:“你要三条情报线路?”
“只要三条。”她说,“一条管粮政,一条管水利,一条管徭役。其余的我不碰。”
“凭什么换?”
“凭这份汇总。”她从公文匣取出一本薄册,“这是我整理的《试点新政常见造假手法三十条》,附案例、数据、识别方式。你们拿去培训底下人,查案效率至少提三成。”
三人交换眼神。
终于,主座那人点头:“行。每月初五,你把汇总送来。我们给你开三条线——‘粮安’‘水衡’‘役平’,每日午时递一次摘要,重大异常即时通报。”
“多谢。”她拱手,“我会让书吏做好接收记录,绝不外泄。”
那人摆手:“别谢得太早。要是你哪天漏了消息,或是拿这些情报去结党营私,不用我们动手,自然有人收拾你。”
“我只为做事。”她平静道,“谁挡路,我就搬开谁。谁帮忙,我就记着。没别的念头。”
说完,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铺在桌上,提笔写下三行字:
**粮安·河北道**
**水衡·江淮线**
**役平·川西段**
然后画了个勾。
差官见状,低声问:“这就成了?”
“成了。”她收笔,“从今天起,我能看到你们看到的东西。”
离开监察院时,日头已高。
她走在回翰林院的路上,脚步比来时轻了些。公文匣里的任命状还在,但她更在意的是袖中那份交接单——上面盖着监察院东厢的骑缝印,写着“协办权限确认”。
这才是真正的通行证。
刚进翰林院大门,便见几位同僚聚在茶水间外,端着粗瓷碗喝茶。
见她过来,一人笑道:“哎,沈编修,听说你今儿去监察院了?那边可不好打交道,进去容易出来难。”
另一人接话:“可不是?前年有个御史想查盐账,进去第三天就病倒了,说是中了邪气。”
陈宛之不接茬,只道:“他们请我去办点事。”
“哦?你还跟监察院搭上线了?”先前那人眯眼,“那你以后岂不是既能写策论,又能查案子?这权可不小啊。”
她笑了笑:“权不大,就是多个看东西的窗户。”
“窗户?”那人嗤笑,“小心窗子开着,风把你吹下去。”
“风大。”她点头,“可我站得稳。”
正说着,忽听里头有人喊:“沈编修!东厢备了茶,几位监察院的大人请您过去坐坐。”
她整了整衣袖,径直走去。
东厢茶室不大,摆着几张木椅,桌上放着青瓷茶壶和几碟果子。三位方才在交接的官员已在座,见她进来,也不起身,只指了指空位。
“坐吧。”主座那人倒了杯茶推过来,“既然成了协办,有些话得说清楚。”
她落座,端起茶碗,没喝。
“你们文官最爱讲道理。”那人慢悠悠道,“可我们这儿不讲理,讲结果。你说你能帮我们提高查案效率,那我问你——如果一个县令表面推行轮作,背地里克扣豆种,谎报亩产,你怎么发现?”
“三步。”她说,“第一步,核对官仓入库记录与农户领种登记,差额超三成就有问题;第二步,查该县往年同期降雨量与今年对比,若雨水充足却产量不增,必有猫腻;第三步,派农师暗访,问老人小孩一天吃几顿饭,若都说‘还是稀粥’,那就是假政绩。”
三人互看一眼。
另一人问:“那要是他们提前串供呢?”
“那就查徭役。”她答,“轮作要整地,要施肥,要灌溉,哪样都缺人。若该县同期徭役人数骤降,说明没人干活,田里根本没种。数字不会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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