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念颔首道：“李阁老所言不差，后宫妃嫔的确为天下女子的表率。”

    “可正因是她们是表率，才更要严守宫规，谨言慎行。”

    “难道妃嫔散播流言，搅得后宫人心浮动，在李阁老眼里也是恪守本分吗？”

    “还是说，李阁老想代本宫管理后宫？”

    李阁老躬身道：“老臣不敢……”

    沈知念的目光，又从其他保守派的老臣身上扫过，道：“有爱卿意指本宫的手段酷烈，容不下异见。”

    “可本宫并未重罚你们口中的守礼之人，不过是小惩大戒，以儆效尤而已，何错之有？”

    “如果这样的处置都算打压异己，废弃礼教。那本宫想问诸位爱卿，何为宽容？何为公允？”

    一众保守派老臣被问得哑口无言……

    周钰湖拱手道：“皇后娘娘执掌六宫，若眼见后宫流言四起，却置之不理，那才是真的失职。”

    陆续有大臣道：“是啊。”

    “后宫的内务，当由皇后娘娘决断，按宫规处置。李阁老等身为外臣，怎可越界干涉，以此发难？”

    顾锦潇道：“守礼，当守安分立身之礼；革新，当革新济世安民之策。”

    “臣以为，两者本不冲突。”

    沈茂学道：“只怕是有人刻意造势，以此污蔑皇后娘娘。”

    此前占据舆论优势的保守派老臣们，瞬间落入了被动……

    李阁老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去。

    龙椅上。

    帝王眼底闪过了一抹微不可见的笑意。

    他当然知道，李阁老等人是在借题发挥，想制衡念念的势头。

    念念又岂是他们能拿捏的？

    南宫玄羽道：“皇后所言极是。”

    “她的处置乃是为了肃正宫规，外朝不得妄议。”

    保守派老臣心中十分烦闷，可皇后的话，确实让他们无法指摘，只能低着头道：“是……”

    李阁老眸色幽深。

    皇后竟在三言两语之间就破局了。

    她的名声也没有被抹黑一丝一毫。

    见保守派大势已去，一众支持新政的臣子，纷纷出列躬身道：“陛下，关于新政的利弊，已经在朝堂上辩了多日。”

    “可见空谈风化，对民生没有任何益处。唯有让新政落地，方能体恤孤苦，安定万民。”

    “微臣恳请陛下圣裁，下诏推行鼓励孀妇再嫁的新政！”

    越来越多的人出列：“臣附议！”

    “礼教贵在安民，而不是困住百姓。”

    “旧制积弊日久，苦累民间无数孀妇，早就该革新修正了。”

    “臣等恳请陛下顺应民心，以安社稷！”

    “……”

    沈知念顺势道：“陛下，臣妾以为，政令在于体恤人情，稳固社稷。而非桎梏人性，拘缚妇人。”

    “世人却曲解祖制，以苛礼为尊，逼迫孤苦的孀妇终老贫寒，乃是陋习！”

    “还请陛下给万民生路，还世道仁心！”

    这些日子，早朝上激烈的争辩，早已把新政的优劣，剖析得十分清楚了。

    南宫玄羽终于下定了决心，缓缓道：“令章皇后沈氏，提议行新政，以安天下万民。有辅政安邦之功，朕心甚慰！”

    沈知念微微躬身道：“臣妾谢陛下盛赞。”

    “辅佐圣君，护万民安宁，是臣妾身为皇后的本分，不敢居功。”

    朝堂上已经反复推演过新政的细则、利弊和落地的法子。

    沈知念亦多次献策，补全了漏洞。

    南宫玄羽道：“传朕旨意——”

    “即日起，废除贞洁牌坊给宗族免税、免徭役的特权。取消乡里举荐，宗族晋升的优待。”

    “往后节妇家族子弟的前程，以及宗族的荣辱兴衰，只论家风清正和政绩才干，不论家中的女眷是否守节。”

    说到这里，帝王的目光落在了沈茂学身上，道：“着吏部修订官吏考核规制，剔除家风节义加分项。”

    “往后的科考遴选、官吏升迁和地方考评，唯重才学、实绩与民心，不再以家中是否有贞节牌坊而偏袒。”

    如此一来，是否选择守节，只是孀妇的个人德行，不再惠及家族。

    没了利益，宗族便没有动机，再逼寡妇守节。

    沈茂学拱手道：“老臣遵旨！”

    南宫玄羽唤道：“顾锦潇。”

    顾锦潇出列，拱手道：“臣在！”

    帝王道：“传令下去，废止地方官府主动寻访、申报和旌表节妇，立贞洁牌坊的旧例。”

    “往后守节的旌表，只允许孀妇自己自愿申请。朝廷不予隆重表彰，亦不做公示。”

    此举可淡化守节带来的虚名，慢慢的，世人便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