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瓦罗目光一一扫过面色各异的马尔提雅商人、记账员与护卫，声音沉冷落地，响彻空旷的草场驿棚：“我部落物产，优先养民、强军、固土，有余力则自研外销、自建商路，自产自足、自主自强，绝不将立身根本拱手于人。”

    “所谓以物易物、长期赊账，看似解一时之急，实则是以商贸为刃，慢慢蚕食我部落货币主权、产业主权、贸易主权。”

    “今日你们垄断外销，明日便会操控物价、拿捏供需，后日便可借契约枷锁干涉我民生根基、产业布局，这桩买卖，我部落不接，也绝不屑接。”

    马尔提雅总长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圆滑的面皮再也挂不住丝毫温和。

    他深知，此番错过战后最佳渗透时机，待索西亚商路全开、产业成型，马尔提雅再想入局，便再也无此绝对优势。

    他沉声追问，仍不死心：“法大人执意回绝？哪怕我方上调收购价、放宽独家条款，悉数退让，也绝无合作可能？”

    “无。”

    一字落地，干脆利落，断绝所有侥幸。

    法瓦罗侧身抬手，做出送客姿态，语调冷冽如秋风扫草：“弱季风凉，域外商客远道而来，我部落守礼不逐人。但索西亚国门，不迎逐利豺狼、不纳劫掠商贸。”

    “今日起，马尔提雅商贸联盟所有人员、货品，不得在西境草场滞留半刻。即刻返程，退出索西亚边境。”

    “往后，凡持马尔提雅商契、商贸文书者，一律不得入境通商。我索西亚的山河物产、万民基业，不做任何人的盘中羹、囊中利。”

    风卷草场，翻涌万顷青浪，吹得商队车马布幔烈烈作响。

    那些精致的异域云纹，在此刻的苍茫故土之上，尽显虚伪刺眼。

    一众马尔提雅商人眼底的贪婪尽数化作错愕与愠怒。

    他们踏遍万域商道，见过无数畏利妥协、顺势让步的部族与势力，从未遇过这般软硬不吃、弃短效巨利于不顾，死守长远根基的对手。

    总长死死盯着神色坦荡、立场磐石不移的法瓦罗，良久，眼底阴翳沉沉，最终勉强压下怒意，冷声道：“法大人今日之抉择，日后定然追悔莫及。”

    “索西亚闭门自守，终将错失全域商贸大势，届时再求我方合作，便无今日这般宽松条件。”

    法瓦罗神色未动，目光望向远方无垠草场，望向部落连片的畜群与新生的垦荒良田，声音沉稳而坚定：“我部落步步踏实，岁岁深耕，从无后悔之理。倒是你们，与其伺机劫掠战后红利，不如守好己域商道。索西亚的前路，从不由域外商人定义。”

    “送客。”

    比比安闻声跨步而出，巡防弩微微抬起，弩锋凛冽直指商队车马，气场凌厉肃穆。

    周遭值守的部落卫士齐齐上前半步，无声列阵，肃杀之气笼罩全场。

    马尔提雅众人看着眼前铁骨铮铮的部落众人，心知再纠缠也是徒劳，甚至徒生事端。

    总长咬尽后槽牙，袖中双拳紧握，终究是碍于部落守备森严，不敢硬闯。他狠狠扫过这片暗藏无尽财富的草场，带着满盘算计落空的不甘，冷袖一挥：“启程，出境！”

    精致的域外车马缓缓调转方向，来时匆匆逐利、满心觊觎，去时沉闷狼狈、满腹怨怼。

    车轮碾过浅草泥地，依旧不染半点浊污，却再也带不走索西亚分毫物产与红利。

    风尘渐起，目送域外商队车马渐行渐远，消失在西境边境尽头。

    法瓦罗立于驿棚之下，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他清楚，今日拒的不是一场通商合作，而是一场温水煮蛙的产业围剿，一场暗藏灭局的经济蚕食。

    一时的物资短缺、货币滞流通关可解，可一旦命脉旁落，便是十数载、数十载的被动桎梏，再无翻身之机。

    本来以为事情就此告一段落的时候，又一道声音突然响起：“站住。”

    声音平淡，冷酷，给人一种久居高位的“冷血感”。

    “大人...”

    法瓦罗见到来者，立刻躬身行礼，退到了一旁。

    眼前这位的级别，他能见到都很不容易了，黎木是个意外。

    不远处的马尔提雅人，一听到后方似乎有“大官”现身，对方又有留住他们的意思，顿时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就说嘛。

    不会有人放弃这种机会。

    些许未来，又如何？它们也不是竭泽而渔的商人，反而会为了更多利益“保护顾客”。

    一下子。

    商人们纷纷下车，理了理衣领，重新整理姿态。

    一旁的随从，还忍不住白了法瓦罗一眼。

    像是在说：你一个底层的临时管事的，懂什么？真正聪明的人还是会选择与他们合作。

    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