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

    停下来，就可能被追上。

    他走了不知道多久——可能一个时辰，可能两个时辰。天空开始泛白，黎明将至。他来到一处山谷，谷底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

    他跪在溪边，捧起水喝了几口。

    冰冷的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干渴。他洗了把脸，看着水中倒影——脸上涂的伪装油彩已经花了，混着血和泥，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检查了一下伤势。

    右小腿的箭伤很深，箭头还嵌在骨头里，必须尽快取出，否则会感染。左肋可能断了至少两根肋骨，每次呼吸都疼。身上还有多处擦伤和划伤，都在渗血。

    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抬头看向山谷两侧。

    左侧是陡峭的山壁，右侧是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他选择了灌木丛——那里更容易隐藏。

    他拨开灌木，艰难地钻进去。

    灌木丛很深，里面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凹陷，像一个小洞穴。他爬进去，蜷缩在角落里，终于松了口气。

    安全了——暂时。

    他靠在洞壁上，闭上眼睛。

    疲惫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但他不能睡——睡着了，就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他咬破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他想起小队成员。

    老刀、鹞子、还有那些年轻的队员……他们成功突围了吗？有多少人活下来了？第二集合点在五十里外，他们能赶到吗？

    他想起粮站的大火。

    火势那么大，应该烧掉了不少粮草。魏军的北线后勤会受到多大影响？能为主公争取多少时间？

    他想起诸葛元元。

    此刻，她应该在江州指挥防御。北线的奇袭成功了，她的火攻计划能成功吗？江州能守住吗？

    思绪纷乱。

    他摇了摇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皮囊——里面装着“影月”特制的伤药和解毒丸。他倒出两粒解毒丸吞下，又取出伤药，敷在伤口上。药粉接触伤口，传来一阵刺痛，但很快，疼痛开始缓解。

    他撕下更多的衣襟，重新包扎伤口。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洞壁上，听着外面的声音。

    鸟鸣声、风声、溪水声……没有马蹄声，没有脚步声。

    魏军没有追来。

    或者说，暂时没有追来。

    他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

    就在这时，一阵剧痛从右小腿传来。

    他低头看去——伤口处开始肿胀，皮肤发红，摸上去滚烫。感染了。箭头还嵌在骨头里，必须尽快取出，否则这条腿就保不住了。

    他咬咬牙，从腰间拔出短刃。

    没有火，无法消毒。他只能将短刃在衣襟上擦了擦，然后对准伤口。

    深吸一口气。

    刀尖刺入皮肉。

    剧痛传来，像有烧红的铁棍在骨头里搅动。他咬紧牙关，额头上冒出冷汗，手却稳如磐石。刀尖在伤口里探索，寻找箭头的位置。

    找到了。

    他用力一撬。

    箭头从骨头里被撬出，带出一块碎骨和大量脓血。他闷哼一声，眼前发黑，差点晕过去。但他强撑着，用衣襟按住伤口，直到流血渐止。

    然后，他敷上更多的伤药，用布条紧紧包扎。

    做完这一切，他已经精疲力尽。

    失血过多，加上剧痛和疲惫，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他靠在洞壁上，看着洞口透进的微光——天亮了。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在街头流浪，为了半个馒头和人打架；想起被“影月”的前辈捡回去，教他武艺、教他暗杀、教他活下去；想起第一次执行任务时的紧张；想起遇到主公颜无双，那个眼神坚定、胸怀天下的女子……

    他想，如果这次能活着回去，一定要告诉主公，北线的任务完成了。

    他想，如果这次能活着回去，一定要找到老刀和鹞子，看看他们是否还活着。

    他想，如果这次能活着回去……

    意识越来越模糊。

    洞口的光渐渐暗下去——不是天黑，而是他的眼睛在失去焦距。

    他最后听到的，是远处传来的狼嚎声。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