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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枪。
一个男人坐在桌前的轮椅上,背对着门口,正在用一把小刷子清理枪管内部的膛线。
他的头发花白,肩背佝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
轮椅是手动的,扶手上挂着一副拐杖,拐杖的木柄已经被磨得发亮。
“老孟。”
男人停下手中的动作,把刷子放在桌上,转动轮椅转过身来。
苏寒看见了他的脸——六十岁左右,满脸皱纹,皮肤黝黑,眼窝深陷。
他的左腿裤管从膝盖以下空荡荡的,用一根绳子扎住,防止裤管飘动。
“新来的教官?”
孟长河看着苏寒,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他的手上,“手上有茧,但位置不对。你不是搞枪械维修出身的,你是用枪的。”
苏寒微微点头:“孟教官好。我是苏寒,负责格斗和射击。”
“射击?”孟长河嘴角动了一下,“那你在行。我不行,我只能修枪,打不准。”
他拍了拍轮椅扶手,“这条腿是三十年前丢的。在边境排雷的时候,一颗跳雷炸的。腿没了,人没死。"
"部队把我送到后方医院,住了大半年,装了假肢,后来又坏了,干脆就坐轮椅了。”
“腿没了之后,我回不了作战部队。领导问我愿不愿意留下来当教官,我说愿意。"
"我打不了仗了,但我修了一辈子枪,闭着眼睛都能把一支枪拆成零件再装回去。这个本事,不能带到棺材里。”
他从桌上拿起那支被拆散的狙击步枪的枪管,举到苏寒面前。
“你看这膛线。”
“磨损不均匀。前三寸磨损最严重,后面还好。"
"说明这枪的主人开枪的时候,习惯把枪托顶得太紧,身体太僵硬,后坐力没有自然传导,全憋在枪管前段了。”
“这种磨损,肉眼看不出来,用膛线检查仪才能测出来。"
"但打枪的人自己能感觉到——子弹的散布会越来越大,远距离精度会下降。但他们不知道是枪的问题,以为是自己的问题。”
苏寒看着他那双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
那双手的手指已经变形了,关节粗大,指甲凹陷,是长年累月与金属、机油、火药残渣打交道留下的痕迹。
“孟教官,您这双手,比任何膛线检查仪都准。”苏寒笑道。
孟长河抬起头看着他。
“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这基地里的学员,都叫我老孟头,觉得我是个修枪的瘸子。”
“他们的枪坏了就拿来给我修,修好了就拿走,从来不问我为什么坏、怎么修、以后怎么避免。”
“我不怪他们。年轻人嘛,眼里只有枪,没有修枪的人。”
“但你是教官,你跟他们不一样。你要教你的学员打枪,我教我的学员修枪。”
“打枪和修枪,本来就是一件事的两面。不懂枪的人打不好枪,不懂打枪的人也修不好枪。”
“以后你有空就来我这儿坐坐,我带你看几支有意思的枪。有一支从境外带回来的美制M24狙击步枪,膛线已经烧蚀了,但枪管还能用,我重新校直了,换了击针和复进簧,现在精度能到零点八MOA。”
“你拿去打打,看看手感怎么样。”
苏寒点头:“好。”
陈怀远开口道:“老孟,人我带来了,你们认识过了。我带他去见见老魏。”
“去吧。”
“老魏那家伙,昨天还在念叨新来的教官什么时候来看他。”
两个人走出灰砖房,沿着山坳继续往东走。
路越来越窄,从土路变成了碎石路,又从碎石路变成了被野草覆盖的小径。
走了大约十分钟,陈怀远在一栋比刚才更破旧的灰砖房前停下来。
这栋房子的屋顶已经塌了一角,瓦片碎了一地,墙根长满了青苔,门框歪斜着,门板上的油漆已经脱落殆尽。
“老魏,魏援朝。”
陈怀远推开门,“爆破教官。”
门推开的一瞬间,一股浓烈的火药味扑面而来。
屋子里比孟长河的车间更暗,窗户被木板钉死了,只有一盏白炽灯泡挂在屋顶。
墙角堆着几箱炸药和雷管,箱子上面贴着“危险”的红色标签。
桌上摆着几个拆开的炸药包,里面的炸药被倒出来,用塑料袋分装着,袋子上贴着标签,写着炸药的类型、重量、生产日期。
一个男人坐在桌前的木凳上,面前摆着一个电子秤,正在称量炸药的重量。
他的右手袖管从肘部以下空荡荡的,用别针别在肩膀上,防止袖管垂下来干扰操作。
他用左手捏着一把小勺,从塑料袋里舀出炸药,一点一点地倒在电子秤的托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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