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维”这个词太抽象了。

    它代表着人思考问题的方式，但似乎又超脱了出去，触及到更深处的灵魂，它根本不该是被单提出来交易的概念。

    如果这时奈亚提的条件“足够打爆夜楼”的力量”，路明非毫不尤豫就会同意，但是思维，思维————

    路明非并非质疑思维的力量，他只是忽然联想到了他前世神话学圈子里的那一帮极端分子。

    那群弱智笃定人只有完全撕去理性的外衣，让灵魂陷入永恒的疯狂时，思维才能贴近宇宙间的真理，因此他们每天研究的就是怎样才能将理智值完全固化为零。

    这个群体会诞生出来的土壤是，当理智值降低时，神话法术的效果确实会获得明显的提升：甚至当神话法师陷入彻底的疯狂后，他们释放的法术还会转化为恐怖的“深层魔法”。

    如果按他们的说法，越疯狂便越贴近真理，那反过来，越贴近真理，便会越疯狂？

    按这个说法的话，直接拥有一部分神的思维，不就是直接疯了吗？

    不，不，疯子的理论也不能全信————

    “呃，我希望将这份给予”限定到离开夜楼”结束。”

    路明非心神不宁，最后选择给这次的交易上了个保险。

    他怀疑，他现在做出的选择很有可能也是出自于奈亚的引导，但面对奈亚时，“选择”不该被“怀疑”左右。

    因为他选择完全接受可能出自奈亚的引导，选择部分接受可能出自奈亚的引导，选择不接受也可能出自奈亚的引导，如果只专注于奈亚而忽视自身，那才是真的变成了他手中的玩偶。

    真正的机会不会出现在“选择”中，它躲藏在“行动”里。

    他的声音似乎平平无奇，不起半分波澜，但在路明非听来却振聋发聩，连高不可测的“夜楼”都颤动起来。

    意识转动的下一个瞬间，路明非觉得近在咫尺的影子贴近了他的身体，数不清的蚯蚓攀上了他的身体，柔软湿冷的条状物体蠕动着从他身上的孔洞里钻了进去。

    它们在路明非半凝固的身体里肆无忌惮的伸缩，穿行，然后进入到更深的地方去。

    触觉、听觉、视觉、嗅觉、触感、距离感————一切感觉都痛苦得象是被火焰灼烧着，开始融化、糅合。

    路明非的口器里发出不似人声的恐怖嘶吼，身体时而膨胀时而缩小，有序的被打乱，分层的被颠复，尘封的被释放————一切的存在都与约束一起，在这个过程中湮灭了。

    而后，“新”的东西在灰烬之上，凭空诞生了。

    焚妄归烬，散执成尘，心消神蜕，真性始成。

    焦虑、恐惧与痛苦在某个瞬间消失一空，整个世界先是一清，马上又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方式在路明非眼前展示出来，他感觉身体飘飘欲仙，轻盈得似乎要从臃肿的身躯中脱离出来。

    海量的信息一股脑涌入路明非的大脑，又被游刃有馀的解析归纳成可理解的情报，晦暗的光华在他的眼中闪动着。

    “是分魂”啊。”

    即便曾经是奈亚的神选者，这样的状态他也从没有进入过，”的分魂。

    “变身术”据说会招致奈亚本尊的厌恶与报复，路明非前世都没那个胆子用，说不定奈亚的“第二次交易”就是为了惩罚分魂才加之的。

    分魂通过这个强度逆天的神话法术，争取到了进入“夜楼”的机会，又在即将与主魂融合前一刻被“顶替”，最终这份力量，却是流转到了主魂路明非这里。

    “真是一段过分艰难的旅行啊————”

    路明非叹息一声，并没有抱怨分魂的意思。

    虽然这厮胆大妄为，什么法子都敢试，最后锅还要他来背，但说到底还是“拯救主魂”这个任务难度太高了。

    “夜楼”作为一位伟大神明的领域，连上位种族星之彩被拖进去后都只能自认倒楣，更遑论一片残缺的分魂呢？

    收回飘远的思绪，身形消瘦的路明非从黑太岁的庞大身躯中“站起”，走了出去，剩馀的半凝固液体有意识的跟从，化作他身上宽大的黑袍。

    “我们现在怎么走啊？”

    在一边躲了半天，没一点存在感的夏弥压低声音问。

    虽然路明非没有培养过，但她明显已经有几分辅祭的修养了，知道主祭在与神明对话时不能插嘴。

    路明非压根就没注意她，他象是在注视楼道中不起眼的某处，但近距离观察的话，却能发现他的双眼空洞没有聚焦，似乎在眺望远方。

    “这边么？”

    他自言自语。

    曾经危险莫测的“夜楼”，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没有多少秘密可言了，或者说“夜楼”一开始就没打算隐藏什么秘密，只是碳基猴子赢弱的感官只能接收到来自贫瘠的三维空间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