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娜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停了一下。

    她的目光从那些黑衣人身上扫过，从蹲在擂台上的俘虏身上扫过，从角斗场穹顶那片暗红色的光幕上扫过，然后回到黑铠男人的铠甲面具上。

    而导魔石和魔能石的矿脉——那是世界之树生命能量的源泉，是精灵一族数千年来守护的根基。

    没了导魔石，精灵族的魔法装备将无法制造；没了魔能石，精灵族的防御结界将无法运转。

    那两座矿脉不是财富，是命脉。

    “矿脉的开采权，不可能。”

    艾尔娜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石头上刻字。

    “那就四六。”

    “不可能。”

    “那您想要多少？”

    艾尔娜沉默了片刻。

    “一成也不能给。”

    黑铠男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角斗场中格外清晰，像是一把钝刀在慢慢锯开木头。

    然后笑声停了，黑铠男人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主席台边缘，俯瞰着蹲在擂台上的那些俘虏，声音从铠甲中传出来。

    “陛下，您可能还不清楚您现在的处境。您的女儿在我们手中，整个角斗场都笼罩在贪欲之瞳的光幕下，您的骑士们连剑都握不稳。您以为您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艾尔娜最脆弱的地方。

    他转过身看着艾尔娜，铠甲缝隙中的暗红色光芒在黑暗中亮得刺眼。

    “矿脉已经是教团高层的俎上鱼肉?，这由不得你了。”

    艾尔娜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越过黑铠男人的肩头，看向角斗场穹顶那片暗红色的光幕。然后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在更远处，在暗红色光罩的边缘，在世界之树枝桠的交界处，一道紫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不是那种缓慢的、渐强的光，而是瞬间爆发的、像是一颗太阳在地底升起时发出的光。

    紫色，纯粹到不掺杂任何其他颜色的紫色，亮到让那片暗红色的光罩在它面前黯然失色。

    光柱从地底深处涌出，贯穿了世界之树数层枝桠，直通天际。

    角斗场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个方向。

    那些蹲在擂台中央的人质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水，瞳孔里映着那道紫色的光。

    那些站在擂台边缘的黑衣人转过头，兜帽下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那些守在主席台周围的骑士们握紧了剑，赤橙色的眼睛里映着那道冲破天际的光柱。

    角斗场外。

    从圣王庭赶来增援的圣庭骑士团列队站在角斗场的正门前。银白色的轻甲在暗红色的光幕中泛着暗淡的光，手中的剑已经出鞘，但没有人动。

    他们在等——等魔力恢复，等贪欲之瞳的光罩减弱，等一个能够冲进去的时机。

    然后他们看见了那道紫色的光柱，从角斗场远处的下方涌出，冲破穹顶，直插云霄。

    “那是……”

    “深层根须的方向……”

    “那道光是什么？！”

    骑士们骚动起来，握剑的手收紧又松开。

    艾利尔站在队伍的最前方，金白色的剑士服上还残留着半决赛那天拉格纳留下的血迹。

    他的右手搭在剑柄上，指节泛白。他看见了那道光，紫色的、纯粹的、充满了毁灭意味的光。

    他见过这种光。

    在擂台上，在拉格纳的眼睛里，那种将所有光和热都压缩在瞳孔深处的、锐利的、认真的光。

    艾利尔的瞳孔微微收缩，然后他从剑柄上收回了手。

    “再等等。”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有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笃定。

    身旁长老会的贤者们面面相觑，银白色的长袍在晚风中轻轻飘动。有人在摇头，有人在叹气，有人握着法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那个方向……”

    艾利尔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是古灵潭。”

    黑铠男人同样看着那个方向，铠甲缝隙中的暗红色光芒微微闪烁。他盯着那道紫色光柱消失的位置，头盔下的表情被遮住了，

    他转过身，命令身旁的一名黑衣人。

    “去查。那个方向是矿脉的所在地。我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的声音不再从容，不再平静，而是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紧迫。黑衣人领命，转身消失在角斗场的通道中。

    艾尔娜看着黑衣人离去的背影，深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她在担心——不是担心矿脉，不是担心那些导魔石和魔能石，而是担心艾薇儿。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黑铠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