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的身体从封印缺口中挤了出来，两条腿一软，整个人差点栽进海里。

    “走！赶紧走！”

    他连滚带爬地扑上孤舟，一脚踹在船板上，灵力灌入，破船嗡鸣着弹射出去。

    风灌进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呛得他直咳嗽。

    “不够远。”

    陈凡死死盯着身后那座被火光笼罩的岛屿，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下都像有人拿锤子在砸。

    一万鬼差。两件绝品道器，金丹中期碾压七个金丹境联手。

    那个叫赵毅的男人，根本就不是人。

    孤舟在海面上疯狂飞驰。

    直到那座岛屿彻底消失在天际线之外，陈凡才把灵力从脚底撤了回来。

    孤舟缓缓减速，漂在了碧蓝的大海正中央。

    四周空旷无垠，海天一色。

    陈凡蹲在船板上，两只手捂着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走了……”

    他的声音闷在掌心里，哑得快要碎掉。

    “总算走了……”

    心跳在慢慢恢复。肺里那团灼烧感在一点一点退去。

    但下一息。

    一股不甘从胸腔最深处翻了上来。

    “太憋屈了。”

    陈凡从指缝里抬起眼，血丝爬满了整颗眼珠子。

    他堂堂天命之子，前世半步亚圣的绝世天才，今日被人踩到了泥地里。

    “赵毅……”

    “再多看一眼。”

    陈凡从船板上站了起来，两只手垂在身侧，双眼在同一瞬间变了。

    瞳孔从乌黑变成了深蓝色，虹膜上浮现出一圈细密的水纹，层层叠叠地旋转着。

    碧波望穿术！

    前世他花了三千年修炼的眼部神通，可隔十万里视物，洞察方圆百里内的一切细节。

    深蓝色的瞳孔里，画面在飞速拉近。

    赵毅的背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正中央。

    衣袍整洁，两手负后，站在峡谷中央，脚下是碎甲和血泊，四条巨龙的尸骸横七竖八地铺在地面上，龙血汇成了河。

    一万鬼差肃立四方，铁靴踏在碎肉上，纹丝不动。

    陈凡的瞳孔在收缩。

    就在盯着那道背影的时候。

    那道背影动了。

    赵毅转过身来。

    一双眼睛直直地望向了他。

    隔着几十万公里的大海，在虚空中对撞了。

    赵毅的双瞳里，燃着两簇金火。

    灼热的气息顺着陈凡的视线，以一种无法阻挡的姿态，倒灌了回来。

    “还没看够吗？”

    赵毅的声音从几千公里外传了过来，清清楚楚，一个字都没少。

    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陈凡的瞳孔炸开了。

    “火眼金睛！”

    四个字从他嗓子眼里蹦出来的同时，他的两只眼睛里炸开了金色的烈焰！

    “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在大海上炸开。

    陈凡两只手死死捂住了眼睛，疯了一样往眼眶里扣。

    整张脸都被那层金火照得透亮，皮肉在高温下滋滋作响，一股焦糊的味道从眼眶位置弥漫开来。

    “我的眼睛！”

    陈凡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

    “为什么……”

    陈凡趴在船板上，血从空洞的眼眶里往下淌，啪嗒啪嗒砸在船板上。

    “为什么要多看那一眼！”

    他的声音嘶裂了，带着哭腔和悔恨，快要发疯的崩溃。

    碧波望穿术修了三千年！双眼是他最引以为傲的神通载体！

    就一眼。

    全废了。

    火眼金睛。

    那是无上神通，上古时期炼出来的至高瞳术，克制天下一切邪魔外道，更克制一切窥探类的眼部神通。

    他的碧波望穿术在火眼金睛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别。

    “除非我突破亚圣……”

    陈凡每一个字都带着绝望。

    “只有亚圣的力量，才能修复被火眼金睛灼毁的双目……”

    他现在才先天圆满。

    距离亚圣还差着金丹加上亚圣劫。

    这条路有多长？

    他前世走了两万年都没走到头。

    陈凡趴在船板上，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好恨。”

    两个字从牙齿间碾了出来，带着血沫子。

    “赵毅……我恨你！”

    海风在耳边呼啸，船板在脚下晃荡，黑暗吞噬了一切。

    但下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