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360章 旧书里夹着时光,也夹着你  星子落在旧书脊上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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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扇》,唱词模模糊糊的,只听得一句“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虫蛀的洞,”林微言说着,把补纸嵌进蛀洞里,用镊子尖轻轻按了按,让补纸和原纸的纤维咬合在一起,“要从背面补。补纸的纤维纹理要顺着原纸的方向——你看这里,原纸是横帘纹,补纸也要选横帘纹的,这样干了以后纸张的收缩方向一致,不会起皱。”

    “为什么虫蛀的地方要从背面补?”沈砚舟问。

    “因为正面有字。修补的原则是不能盖住任何一点原文——哪怕只是一个墨点,哪怕那个墨点在别人看来毫无意义。”她把补好的书页翻过来,正面朝上,放在灯光下。补丁从正面几乎看不出来,虫蛀的洞被填上了,但原文一个字都没有被遮住,“要是在书房里,这本书再过二十年、三十年、一百年都不会散。每一个被修过的地方都看得见,但不碍眼。书还是那本书,只是比以前更完整了。”

    沈砚舟看着灯光下那页补好的书,虫蛀的洞还在,补纸的颜色比原纸略浅,在光里有一圈淡淡的轮廓。像月亮被云遮住时,边缘那道很浅很浅的光晕。

    “你教我修书,”他说,声音从台灯照不到的暗处传过来,“修的是书,还是人?”

    林微言把镊子放下,拿起棕刷,继续往扉页上刷浆糊。棕刷扫过纸面的沙沙声细密而均匀,和窗外的雨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浆糊渗进纸纤维的声音,哪个是雨水渗进青石板的声音。

    “都修。”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稳。随即又微微侧过脸,台灯把她的侧影投在堆满旧书的墙面上,轮廓柔韧,像一本翻到一半被搁下的书。她停顿了两秒,语气忽然软下来,又轻又快地说了一句——“包括你。”

    沈砚舟没有回应。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她身旁,看她用棕刷把浆糊刷成一层均匀的薄雾。她的手指在纸面上移动,每一次起落都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笃定——不是锋芒毕露的笃定,是被时间打磨过的,圆润的,不慌不忙的笃定。修复室里的空气是静止的,只有浆糊和旧书混在一起的微苦气息,和陈叔收音机里隐约传来的戏曲声。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五年,她修的不是书。她是在一本一本修好之后,才学会了怎样把碎掉的自己拼起来。

    书店外面,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小了。从倾盆变成了细密的雨丝,斜斜地飘在路灯的光晕里,像无数根银针在给夜晚补一道看不见的裂口。陈叔坐在柜台后面,收音机里的《桃花扇》唱到了尾声,老生拖长了调子,悠悠地唱——“残山梦最真,旧境丢难掉。”

    陈叔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龙井,看了一眼里间的灯光,灯光下两个影子并排坐在高脚凳上,一个在修书,一个在学着修书。

    他把茶喝了,凉的,有点苦。但他觉得这杯茶喝得比任何时候都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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