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划,从不连笔,横平竖直,像个永远在写法律文书的人。她曾经笑他的字“太正经”,他说“正经的字经得起时间”。
现在她手里这片银杏叶,大概是他什么时候夹进去的?她不知道。她买下这本食谱的时候只翻了前几页,没注意到后面还藏着这样一枚书签。老周知不知道?也许不知道。也许连沈砚舟自己都不知道这本食谱最终会落到她手里。
但就是发生了。一本残破的民国食谱,一本被当作添头送给她的旧书,里面夹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写下的银杏叶,被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翻到了。
她忽然想起在潘家园那天,老周压低了声音跟沈砚舟说的那句话:“沈律师,你上回托我找的东西,我找着了。”
她当时听见了,但没有多想。现在她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像齿轮一样咔嗒一声咬合了。
沈砚舟托老周找的东西,应该不是这本食谱。但如果食谱只是意外之喜,那他真正要找的东西是什么?老周说“找着了”,说明那件东西确实找到了,但沈砚舟那天并没有从老周那里拿走任何东西。
只有一种解释:他让老周留着,等下次她一起去的时候再拿出来。
林微言把银杏叶放回食谱的第二十页,合上封面,然后把整本书捧在手心里,感受着纸张特有的干燥而脆弱的质感。窗外雨声渐渐小了,桂花茶的香气在房间里散开,混着旧书特有的墨香和纸香。
她拿起手机,看到沈砚舟又发了一条消息。不是补充说明,不是天气预报,只有五个字:
“周日有空吗?”
她没有问去做什么,没有问在哪里见面。她打了三个字:
“有。几点?”
回复几乎是秒回的:“你定。”
林微言盯着“你定”这两个字,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沈砚舟这个人,可以在一千人的法庭上滔滔不绝地做结案陈词,可以在谈判桌上把对方逼到无路可退,但在她面前,他把所有的主导权都交了出来。时间她定,地点她定,节奏她定,连能不能见面的决定权都在她手里。他唯一做的事,就是在原地等着,然后问一句“有空吗”。
她低头看了眼食谱,又看了眼窗外。雨已经停了,书脊巷的夜空中露出半个模糊的月亮。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时间和地点,然后加了一句:
“带上你那边的食材。我这边的厨房好久没开火了。”
发完之后她没有后悔。她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可以进入她的私人空间,意味着她要在他面前重新开始做饭,意味着“我那儿的厨房”变成了“我们可能一起做饭的地方”。这些含义对别人来说也许没什么大不了,但对林微言来说,每一个都是一道被推开的门。
沈砚舟的回复只有四个字:“好。带什么?”
她把食谱翻到第六页,拍了那张“枣泥酥”的做法发过去。
“照着这个买。别买错,民国菜谱对食材的要求跟现在不一样。猪油要板油,不能拿普通肥肉凑合;枣泥要自己炒,买现成的我不认。”
沈砚舟回了一个字:“好。”
林微言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枣泥馅别放太多糖。某人上次说,甜过了头喝茶就能淡,但那是在民国。现在的茶淡不了,只能喝到胃疼。”
这条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整整四分钟。然后回复来了:
“你把我上次发的那个题外话,看了多少遍?”
林微言的脸腾地热了。她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五秒钟,然后抬起头打了四个字:
“关你什么事。”
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床尾,拿被子蒙住了头。
陈叔第二天一大早就来了。
说是一大早,其实才七点。林微言穿着睡衣开门的时候,头发还是乱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陈叔端着一个搪瓷缸子站在门口,缸子里泡着酽酽的茉莉花茶,热气在秋天的早晨里袅袅地升。
“丫头,昨晚上周胖子给我打电话了。”陈叔也不客气,直接跨进门槛,在林微言的小客厅里坐下来,那架势像是在自己家。
“哪个周胖子?”林微言揉着眼睛,去厨房给陈叔倒了杯水。
“潘家园的老周。”陈叔啜了一口茶,“他说你上周末跟沈砚舟一起去的?”
林微言倒水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倒。“嗯。他带我去的。”
“他带你去的还是你跟他去的?”
“有区别吗?”
“区别大了。”陈叔放下搪瓷缸子,用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看着林微言,“他带你去,是你被动;你跟他去,是你主动。这两个词不一样,在官司里头这叫‘主观意图’,是定性的关键证据。”
“陈叔,您一个开书店的,别老学人家律师说话。”
“我看书多。”陈叔不为所动,“所以你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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