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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头,“是那个味。”
母亲也接过一碗,坐在床边慢慢吃。沈砚舟把第三碗递给林微言,自己蹲在窗台边,用一双一次性筷子吃着第四碗——那碗是他自己的,分量比给别人的少一半,面汤也不多。
“你蹲那干嘛?”林微言说,“过来坐。”
“不用,我站着吃就行。”
“过来坐。”
沈砚舟看了看她,端着碗走过来,在床尾的椅子上坐下。两个人的膝盖几乎挨着。林微言低头吃面,热气扑在脸上,眼镜起了雾。她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看见沈砚舟正看着她。那目光很轻,像一只手搁在肩膀上,不重,但实实在在。
“面怎么样?”他问。
“跟以前一样。”
“以前你来过这家?”
“大学的时候,你带我来过。你说这家锅盖面是你爸的秘密基地。”
沈砚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碗,笑了一下。“我爸在镇江当学徒的时候,每天早上一碗锅盖面。他说那时候面便宜,两毛钱一碗,加一块肴肉五毛。他舍不得加,光吃面,喝汤。”
“后来呢?”
“后来他离开了。去北京。再没回来过。”沈砚舟夹起一筷子面,停了停,“一直说回来看看,一直没时间。”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父亲放下碗,对着窗外那棵梧桐树叹了口气。母亲把空碗收起来,用纸巾擦着床头柜。
“小沈。”母亲忽然开口,“你爸现在身体怎么样?”
“还行。去年做了手术,恢复得不错。”
“什么病?”
“心脏。搭了桥。”
母亲擦桌子的手停了停。“搭桥是大手术。谁照顾的?”
“我。”
“一个人?”
“请了护工。白天我在律所,晚上我去医院。”沈砚舟说得平淡,好像在讲别人的事,“那时候刚回国,手头一个案子都没有。白天跑客户,晚上守夜。有几次在病房椅子上睡着了,护士来量血压我都不知道。”
母亲没再问。她把碗筷收拾好,坐在床边开始给父亲揉腿。父亲闭着眼靠在枕头上,嘴角挂着一丝很淡的笑。窗外的天暗下来了,梧桐树变成一团黑色的剪影。
林微言起身去开水房打水。沈砚舟跟出来。走廊里灯光惨白,开水房在走廊尽头,门半掩着,里面传出咕嘟咕嘟的响声。
“你刚才说的。”林微言把暖瓶放在水龙头下面,“你爸做手术的时候,你怎么不告诉我?”
“那时候我们已经分手了。”
“分手了,就不能说一句吗?”
沈砚舟看着水流灌进暖瓶,蒸汽升起来,模糊了他的镜片。他摘下来用衬衫下摆擦了擦。“说了,然后呢?让你从镇江跑到北京来照顾我爸?还是让你跟着我一起在医院走廊里睡椅子?”
林微言没说话。她把暖瓶塞好,提在手里。两个人站在开水房门口,走廊里弥漫着蒸汽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远处病房里传来电视机的声响,某个病人家属正坐在走廊长椅上啃面包。一个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轮子响了一路。
“沈砚舟。”林微言看着手里的暖瓶,“你总觉得你一个人扛下所有事是对我好。你有没有想过,我宁愿跟你一起在走廊里睡椅子,也不想被蒙在鼓里五年。”
沈砚舟低下头。开水房里的蒸汽还在往外冒,从他背后涌出来,把他整个人裹在一层薄薄的白雾里。他的声音从雾里传出来,很轻,但很稳。
“五年前我想不明白这个道理。现在明白了。晚了五年,但总比一直不明白好。”
林微言提着暖瓶往回走。走了几步,她空着的那只手往后伸了一下,准确地找到了他的手,攥了一下,随即松开。动作很快,快到像一场错觉。但沈砚舟的手心里多了一小块温度,是她攥过的地方。
回到病房,父亲已经靠着枕头打起了呼噜。母亲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慢摇着。看见他们进来,她抬起眼。
“打水打了这么久?”
“排队。”林微言把暖瓶放在床头柜上。
母亲看看她,又看看沈砚舟,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她把蒲扇往床头柜上一搁,站起来说:“小沈,明天你不用六点来。”
沈砚舟一愣。
“七点来就行。”母亲拿起自己的包,从里面掏出一把钥匙,“这是书脊巷老宅的钥匙。你明天早上顺路去菜场买条鱼,鲫鱼,半斤左右,活的。微言她爸爱喝鲫鱼汤。”
沈砚舟接过钥匙,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阿姨。”
“别叫阿姨了。”母亲拎起包往门口走,经过他身边时停了停,“你爸搭桥那次,你一个人守了多久?”
“四十多天。”
母亲沉默了几秒。她伸手,在沈砚舟的胳膊上轻轻拍了拍。那一下很轻,但沈砚舟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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