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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眯眼,像在批改一份不太完美的作文。“一个男人,如果连自己的难处都不敢跟女朋友说,就替她做了决定——你觉得这种担当,算好还是不好?”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扎得很准。林微言捏着杯子,指腹在杯沿上磨了两圈。
“他当年才二十四岁。”她轻声说,“一个二十四岁的人,父亲躺在ICU里等着钱救命,顾氏拿合同压他——妈,换作是我,我可能也做不出更好的选择。”
“那你现在确定他不会再有下一次?”
林微言沉默了几秒。她想起沈砚舟这些天做的事——每天雷打不动出现在书脊巷,帮她搬书、整理材料、给她带吃的。有一次她加班到深夜,下楼发现他靠在巷口的电线杆上,手里拎着一碗还热着的馄饨,说“顺路买的”。他的律所在南京,到镇江开车一个半小时。
“我不确定。”她诚实地说,“但我想试试。”
母亲看了她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工作室的窗前,看着外面槐树绿油油的叶子。
“你爸当年追我的时候,也出过岔子。”她忽然说。
林微言一愣。
“他那时候在南京工作,我在杭州。有一段时间他忽然不给我写信了,连着一个月。我以为他变心了,气得把攒了半年的信全烧了。后来他忽然出现在我家门口,浑身是泥,手里攥着一份调令——他花了一个月,把他工作从南京调到杭州,没有告诉任何人。”
母亲转过身来,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我问他为什么不提前说。他说——‘我怕调不过来,让你白高兴一场。’”
林微言看着母亲。她父亲前年去世了,心肌梗塞,走得很突然。走之前那天晚上还在厨房里给她母亲熬粥,说“你妈胃不好,晚上要吃点热的”。
“你爸这辈子最大的毛病,就是什么都自己扛。”母亲的声音平静得近乎透明,“但这也是我嫁他的原因。”
她走回来,拿起杯子,把剩下半杯水喝完。
“沈砚舟是什么样的人,我不了解。但他当年做的事,跟你爸有点像。都是蠢。都是宁可自己扛。”她放下杯子,看着林微言,“我不拦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下次他来杭州,到家里来吃饭。让你爸看看——不,你爸不在了。”母亲顿了一下,语气微微发涩,“让我看看。”
林微言的眼眶热了一下。她低下头去,假装整理桌上的工具。母亲没再说什么,走到书架前面,抽出一本书翻看。那是沈砚舟上次送来的那本《花间集》,封面的裂纹已经补好了,补纸的颜色跟原皮几乎融为一体。
“这书修得不错。”母亲翻了翻,“谁教你修的?”
“自己学的。”
“你爸要是看到,肯定高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把家里的老书修好。”
林微言走过去,站在母亲身边。母女俩并肩看着那本《花间集》,谁也没再说话。窗外,陈叔的收音机换了频道,放起了昆曲,婉转的水磨腔从槐树叶子中间荡过来,荡进这间堆满旧书和旧工具的小屋子里。
傍晚的时候,母亲说要走。
“我买了六点的火车票。你爸的腌笃鲜你热一热再喝,别喝凉的。”
“住一晚再走吧。”
“不住了。你爸一个人在家——哦,我忘了,他走了。”母亲顿了一下,摆了摆手,像是拂掉什么不重要的东西,“家里还有你爸养的兰花,一天不浇水就要蔫。”
林微言送母亲下楼。走到巷口的时候,母亲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沈砚舟现在在哪儿?”
“应该在南京。”
“你让他明天来一趟镇江。”
林微言愣了一下:“妈——”
“我改签了。明天下午回去。”母亲推了推眼镜,表情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住对面的旅馆。你让他明天中午来。我请他吃顿饭。”
“您请他?”
“怎么,不行?你妈连做东的资格都没有了?”
林微言张了张嘴,最后只能点头。母亲转身往旅馆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那罐龙井的事,你别跟陈叔说。让他以为是真的。”
林微言站在槐树下,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暮色里。她站了很久,直到手机震了一下。是沈砚舟发来的消息——“明天去镇江,给你带了鸭血粉丝汤。”
她低头打字:“明天中午,有空吗?”
回复来得很快:“有。”
“我妈来了。她想见你。”
这次回复慢了几秒。然后跳出来一行字——“好。我穿什么?”
林微言笑了一声,把手机收起来。暮色从巷子尽头漫过来,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她转身往回走,经过陈叔的书店时,陈叔从柜台后面探出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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