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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明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像一个即将赴死的人,倒像一个终于完成了作业的学生。他抬起手,隔着玻璃,对着林默涵敬了一个不标准的军礼。
林默涵的喉咙发紧。
他想说点什么。
可张启明已经转过身,朝着重庆北路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慢。
一步,一步。
像是在走一条很长的路。
街角处,几个黑影悄然浮现。
他们跟上了张启明。
没有立刻抓他。
他们在等。
等他走到一个更开阔的地方,等他们确认了“海燕“的藏身之处,等魏正宏一声令下。
林默涵看着那些黑影,手指慢慢摸向了大衣内侧的手枪。
“别冲动。“陈明月低声说。
“他们要抓他。“
“他们抓不到他。“陈明月说,“张启明会跑的。“
“他跑得过子弹?“
“跑不过。“陈明月说,“但他跑得过他们的怀疑。“
林默涵看着她。
“什么意思?“
“魏正宏需要''海燕''活着。“陈明月说,“只要张启明还活着,魏正宏就永远有理由相信,他离''海燕''只有一步之遥。“
林默涵的眼神微微一动。
“所以,张启明不能死。“
“至少现在不能。“陈明月说,“他要活着把魏正宏的人引到松山机场。“
林默涵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江一苇的计划了。
这是一个三重陷阱。
魏正宏用张启明做饵,钓“海燕“。
江一苇用张启明做饵,反钓魏正宏。
而张启明,是这个计划里最关键的那根线。
他不能断。
断了,所有人的牺牲就都白费了。
“我们该走了。“陈明月说。
林默涵扶住她的胳膊。
陈明月却一把推开他。
“我留下。“她说。
“不行。“
“我留下,才能拖住他们。“陈明月说,“你带着情报走。“
“你的腿——“
“我的腿走不了,但我能开枪。“陈明月说。
她从棉袍的袖口里,滑出一把勃朗宁手枪。
手枪很小,却擦得很亮。枪柄上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那是苏曼卿咖啡馆的标记。
林默涵看着那把枪,想起了什么。
“这是苏曼卿的枪。“他说。
“嗯。“陈明月点头,“她让我交给你。“
“她人呢?“
“安全的地方。“陈明月说,“她要活下去,继续经营交通站。“
林默涵的脑海里,浮现出苏曼卿的身影。
那个在咖啡馆里巧笑倩兮的女人,那个能记住每位客人口味偏好的女人,那个转身就能用咖啡勺敲击杯碟发出警报信号的女人。
她左手无名指上的枪伤疤痕,是她与丈夫执行任务时留下的“爱情印记“。
现在,她的丈夫已经牺牲了。
她还在战斗。
“告诉她,“林默涵说,“我欠她一条命。“
陈明月笑了。
“她不让你还。“她说,“她说,革命不是做生意,没有欠债还钱。“
林默涵也笑了。
笑声很轻,却让这间寒冷的理容室,有了一丝暖意。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
声音很闷,像雷声,从很远的地方滚过来。
林默涵和陈明月同时转头,看向理容室门口。
街对面,钟表行的灯灭了。
紧接着,重庆北路的方向,亮起了一排车灯。
那些车灯像一条蜿蜒的火龙,沿着湿冷的街道,缓慢而坚定地逼近。
林默涵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们来了。“陈明月说。
林默涵迅速吹灭了煤油灯。
理容室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陈明月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后门。“她说,“快走。“
林默涵没有动。
“你呢?“
“我断后。“
“你的腿——“
“我的腿不能走,但我的手还能扣扳机。“陈明月说,“放心,我打枪比你好。“
林默涵想反驳。
可他发现自己反驳不了。
陈明月确实比他更会用枪。
她是在台湾长大的姑娘,从小跟着父亲打猎,练就了一手好枪法。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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