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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涵说,“但快了。“
陈明月撑着理发椅,想要站起来。
林默涵转身按住她的肩膀。
“你留下。“
“不行。“陈明月说,“他们会认出我。“
“他们已经认出你了。“
“那我更不能留在这里。“陈明月说,“我受伤了,走不快。我留在这里,只会拖累你。“
林默涵看着她。
陈明月也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煤油灯昏黄的光里相遇,像两把刀,隔着一层薄薄的火光,互相试探着。
“你不是拖累。“林默涵说。
陈明月笑了。
这一次,她的笑容里没有轻松,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沈墨,“她说,“别骗我了。“
林默涵的呼吸微微一滞。
“沈墨“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有听人叫过了。
在台北的这三年,他是“沈墨“,是高雄“墨海贸易行“的总经理,是来往于港台之间的侨商,是酒会上谈笑风生的商人,是海关里人人都要给面子的“沈先生“。
可只有陈明月知道,他不是。
她知道他是林默涵,是“海燕“,是那个在发报机前一遍遍默念女儿名字的男人。她知道他的真名,知道他的口音,知道他喝茶时喜欢用左手转杯盖,知道他紧张时会用拇指摩挲食指的指节。
她知道得太多了。
多到只要她开口,他的一切就都完了。
陈明月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忽然说:
“我不会出卖你。“
林默涵没有说话。
“我也不是来拖累你的。“她继续说,“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陈明月从棉袍的内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纸包。
纸包被油纸裹了三层,外面用棉线扎着。林默涵一眼就认出了那根棉线——那是陈明月缝衣服用的线,线头上还打着她特有的结。
她把纸包递给他。
林默涵接过来,却没有立刻打开。
“这是什么?“
“照片。“
林默涵的手指僵了一下。
“谁的照片?“
陈明月看着他,没有回答。
林默涵自己解开了棉线。
油纸一层一层地打开,像一层一层剥开的伤口。最里面,是一张已经有些磨损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
她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件白色的罩衫,站在一棵海棠树下。她的眼睛很大,笑起来像两弯小小的月牙。她的手里捧着一只苹果,苹果太大,她抱着它,像抱着整个世界。
林默涵的呼吸停住了。
这是林晓棠。
他的女儿。
照片的背面,有妻子熟悉的字迹:
“晓棠问爸爸何时回家。“
林默涵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煤油灯的火苗都晃了好几次,久到陈明月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你从哪里找到的?“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张启明身上。“陈明月说。
林默涵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照片是从张启明身上找到的。“陈明月重复道,“他把它藏在怀表里。怀表摔碎了,玻璃裂了一地,可照片没有坏。“
林默涵的手指紧紧捏着照片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张启明……“他喃喃道,“他怎么会有一张我女儿的照片?“
陈明月看着他,眼神复杂。
“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事。“她说,“张启明不是叛徒。“
林默涵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说什么?“
“张启明不是叛徒。“陈明月一字一句地说,“他是在演戏。“
理容室里忽然安静下来。
安静到连煤油灯燃烧的声音都变得清晰。火苗在灯芯上轻轻跳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一明一暗,像两个正在对峙的灵魂。
林默涵缓缓坐直了身体。
“证据。“他说。
陈明月深吸了一口气。
“你还记得他当年是怎么被捕的吗?“
林默涵当然记得。
1953年,张启明因为母亲病危,急需用钱,冒险向军需官勒索。事情败露后,他被捕了。在军情局的审讯室里,他供出了“高雄有个戴金丝眼镜的商人情报员“。
那是“海燕“网络第一次面临暴露的危险。
林默涵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做的——他假装心脏病发作,让陈明月趁机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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