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最新款的，工艺流程也合理。等投产了，你们的天麻就能加工成产品，附加值至少提高一倍。”

    赵铁山说：“周叔，多亏了您的资金和技术。没有您，这个厂建不起来。”

    周文渊摆摆手。“别这么说。你有原料、有场地、有人才，我有资金、有技术、有市场，咱们合作是强强联合。”

    他看了看方芳，笑了。“方同志，听说你是省农科院的，专门研究天麻的？”

    方芳说：“是。我在赵家屯做技术指导。”

    周文渊点点头。“好。小赵有你这个帮手，如虎添翼。”

    方芳笑了笑，没接话。

    周文渊走的时候，握着赵铁山的手说：“小赵，开春投产。你提前准备好原料和人员，别到时候抓瞎。”

    赵铁山说：“周叔，您放心。原料和人员都准备好了。”

    元旦，赵铁山去省城看望陆鸿山。

    陆鸿山又老了一些，走路有点蹒跚，但精神还好。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赵铁山坐在他对面，两人喝着茶，聊了一下午。陆鸿山问了赵铁山公司的事、上学的事、练拳的事，赵铁山一一说了。

    陆鸿山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小赵，你这个人，稳。做什么事都能成。”

    赵铁山说：“陆大爷，多亏了您教我拳。练拳这几年，我的身体好了，精神也足了。”

    陆鸿山摆摆手。“拳是你自己练的，不是我教的。我只是指了条路。”

    临走的时候，陆鸿山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递给赵铁山。“这本书跟了我四十年了，送给你。”

    赵铁山接过来，是一本《形意拳拳经》，书页泛黄，边角磨损，一看就是翻了很多遍的。他翻开扉页，上面有一行毛笔字：“陆鸿山藏，一九五三年春。”

    “陆大爷，这太珍贵了。”

    陆鸿山说：“不珍贵。我老了，看不动了。你年轻，好好练。”

    赵铁山把书揣进怀里，深深鞠了一躬。

    春节前，赵铁梅从省城回来了。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头发烫了卷，看着比以前洋气了不少。王桂芝看见她，眼泪都出来了，拉着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看。“瘦了，瘦了。”赵铁梅说：“妈，没瘦，还胖了。”王桂芝不信，又给她煮了一碗红糖鸡蛋。

    赵铁梅问了公司的事，问了天麻的事，问了方芳的事。赵铁山一一说了。赵铁梅听到方芳常驻赵家屯，嘴角翘了一下。“哥，方芳姐对你真好。”

    赵铁山说：“她是来做科研的。”

    赵铁梅笑了。“你就嘴硬吧。”

    除夕夜，赵铁山家的炕桌上又多了一个人——方芳。方芳今年又没有回老家，说老家太远了，来回折腾。王桂芝说：“方芳，你一个人在外面过年多冷清，来我们家，我给你做好吃的。”方芳不好拒绝，就来了。

    王桂芝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炖鸡、红烧肉、炒鸡蛋、酸菜炖粉条、炸丸子、拌豆芽、带鱼，摆了满满一桌。方芳坐在炕桌上，吃得很香。王桂芝不停地给她夹菜，说：“方芳，你多吃点，瘦了。”方芳笑着说：“大娘，我没瘦，还胖了。”王桂芝不信，又给她夹了一个鸡腿。

    吃完饭，赵铁山带着赵铁梅和方芳去院子里放鞭炮。啸天怕鞭炮声，缩在窝里不敢出来，只露出两只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外面。赵铁梅点燃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地响起来，火花在夜空中飞溅，映得方芳的脸红扑扑的。

    “赵铁山，明年会更好吗？”方芳问。

    赵铁山说：“会。”

    方芳笑了，笑得很灿烂，像夜空中绽放的烟花。

    正月初三，赵铁山收到了一封信。

    信封上印着“省成人教育招生办公室”的字样。他拆开，里面是一张成绩单——第一学期各科成绩：农业经济学八十五分，管理学原理八十二分，会计学基础八十八分，农业政策学八十分，高等数学六十三分。

    方芳看了成绩单，笑了。“我说你能及格吧。六十三分，不错了。”

    赵铁山说：“六十三分，刚过线。”

    方芳说：“刚过线也是过。下学期继续努力。”

    赵铁山把成绩单折好，放进抽屉里，和那双手套、那顶帽子、那些信放在一起。

    窗外，雪开始下了。大片大片的雪花从夜空中飘落，把赵家屯的屋顶、院子、柴垛、土路，一点一点地染成了白色。啸天趴在炕边，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埋进前爪里。

    赵铁山吹灭了灯，躺在炕上，闭着眼睛。一九八三年，就要过去了。这一年，他二十二岁。手里有三百亩天麻地、两个加工厂、一个在建的深加工厂、三辆卡车、一台拖拉机，还有四十二户跟着他干的乡亲。明年开春，深加工厂要投产了，天麻要扩到五百亩，蔬菜要扩到两百亩，公司要再上一个台阶。

    他翻了个身，想起方芳说的话——“明年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