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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看书,复习功课。
方芳说他把自己当三个人用。他说没办法,人手不够。方芳说那就招人,你别一个人扛着。赵铁山说招了,还在培训,还不能放手。
三月中旬,天麻开始下种了。
今年的种植面积扩大到了五百亩。五百亩地,六百个菌材培育坑,每个坑里都铺满了青杠木段和蜜环菌菌种。赵铁山带着工人们把种块一块一块地放进坑里,盖上沙土和稻草,浇透水。整个下种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月。赵铁山每天都泡在地里,从早忙到晚。方芳也泡在地里,采数据、写记录、指导工人。
赵德福年纪大了,不能在地里泡着了。赵铁山让他当了顾问,不用天天来,隔几天来看看就行。赵德福不愿意,说他还能干。赵铁山说:“叔,您辛苦了一辈子,该歇歇了。技术上的事交给年轻人,您把把关就行。”赵德福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刘海生当了技术组组长。他今年二十四岁,高中毕业,在赵铁山手下干了两年,技术上已经很熟练了。方芳说他“有悟性”,赵铁山说他“肯钻研”。刘海生当上组长后,把技术组的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每天早上去地里检查苗情,下午给工人们上课,晚上写技术报告。赵铁山有时候去听他讲课,讲得不错,条理清楚,通俗易懂。
孙满仓当了蔬菜组的组长。他带着二十多个工人,管着两百亩蔬菜地。西红柿、黄瓜、辣椒、茄子、豆角、芹菜、韭菜、冬瓜、苦瓜、丝瓜、南瓜、菠菜、油菜、香菜,十多个品种,一畦一畦的,整整齐齐。赵铁山去看过几次,管理得不错,产量和品质都比去年好。
四月初,赵铁山收到了一封信。信封上印着“省成人教育招生办公室”的字样。他拆开,里面是一张课程表——第二学期的课程有《市场营销学》《财务管理》《经济法》《农产品加工工艺学》《线性代数》。赵铁山看着“线性代数”三个字,头又大了。
方芳看了课程表,笑了。“线性代数比高等数学简单。你别怕。”
赵铁山说:“你每次都这么说。”
方芳说:“我说的是实话。线性代数就是解方程,有固定方法,套公式就行。不像高等数学那么灵活。”
赵铁山将信将疑。
四月中旬,赵铁山去省城上课。周六早上天不亮就出发,骑三个时辰到学校,赶上下午的课。周日再上一天,傍晚往回骑。每次去省城,方芳都跟他一起去。她不是去上课——她是去农科院的实验室处理数据。两人一起骑车去省城,一起骑车回来。路上累了就停下来歇一会儿,喝口水,吃口干粮,继续骑。
有一次,两人在路边歇脚,坐在一棵大杨树下。方芳从包里掏出两个苹果,递给赵铁山一个。赵铁山接过来,咬了一口,很甜。
“方芳,你说线性代数不难,我信你。”
方芳笑了。“信我就对了。”
赵铁山看着她,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脸上,斑斑驳驳的。他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冲动,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方芳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苹果。
两人坐在树下,谁也不说话。风吹过杨树,哗啦啦地响。远处有人在田里干活,说话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一只麻雀落在树枝上,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方芳把苹果核埋在土里,站起来。“走吧,还得赶路。”
赵铁山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推起自行车。
五月中旬,深加工厂的第一批产品上市了。天麻片、天麻粉、天麻口服液,三个品种,包装精美,摆在周文渊交易市场的货架上,很显眼。周文渊打电话来说,卖得不错,尤其是天麻口服液,很受欢迎。
赵铁山听了,心里踏实了。深加工厂的投资不小,光设备就花了几十万。如果产品卖不出去,压力就大了。现在销路打开了,他的心放下来一半。
方芳说:“你这个人,什么都想自己扛。其实你不用扛那么多,有我们呢。”
赵铁山看着她,想说“你也是我想扛的一部分”,但话到嘴边变成了:“我知道。”
六月,天麻地里的小苗长到了膝盖高。赵铁山带着工人们追了一次肥。方芳蹲在地头,查看了追肥的效果,在本子上记录数据。
“赵铁山,你的线性代数学到哪儿了?”
赵铁山说:“学到矩阵了。还是不太懂。”
方芳笑了。“矩阵不难。晚上我帮你讲。”
晚上,两人坐在办公室里,方芳给他讲矩阵。从矩阵的定义开始,到矩阵的加减乘除,到矩阵的逆,一步一步地讲。赵铁山听得很认真,听不懂的就问,问完了在本子上记下来。方芳讲了一个多小时,出了几道题让他做。他做了半个小时,做对了四题,错了一题。方芳把那道错题重新讲了一遍,又出了两道类似的题让他做,这回他全做对了。
方芳笑了。“你看,我说线性代数不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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