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起来了。

    什么都记起来了。

    第一次轮回，她眼睁睁的看着吴邪被坍塌的岩石砸死。

    第二次，胖子为了掩护他们，被莽古尸撕成了碎片。

    第三次，黑瞎子在爆炸的时候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她的面前，等到她爬起来的时候，他的墨镜碎了一地，连死都没有倒下。

    第四次，解雨臣拉着她跑了一路，她以为这一次终于能够活着出去的时候，回头时却发现他已经跪在了了地上，心口插着一根巨大的骨刺。

    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

    无数次。

    她撕碎了自己的灵魂，破开时间的通道，试图改变每一个人的死亡。

    她成功了，然后又失败了。

    因为她发现，不管她怎么努力，不管她把计划制定的多么精密，世界总会用另一种方式把同样的结局甩在她的脸上。

    她救得了这个人，救不了所有人。

    她越强大，这个世界的反噬就越强。

    就像是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冷冷的看着她徒劳的胀闸，然后在她以为快要成功的时候，轻轻一推，让她重新跌回绝望的深渊。

    第684次。

    许思仪抱着黎簇已经凉透的尸体，跪在地上。

    她哭不出来。

    她的眼泪已经轮回里流干了。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不是她不够强大，而是她太强了。

    她的力量引起了这个世界的警觉。

    世界在抗拒她这个外来者，在排斥她这个不该存在的人。

    所以她做了一个决定。

    许思仪封印了自己的所有记忆，所有力量，让自己作为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投放到这个世界最不起眼的角落。

    然后在几个特定的时间点，再次破开时间，抹去当前时间线那个自己的记忆……

    这样，她就不会引起世界的警觉了。

    这样，她就是一个真正存在这个世界上的人了。

    这样，她就可以和他们再次相遇了。

    而他们对她的爱，是刻在灵魂上的。

    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不管她记不记得他前面，不管她有没有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他们还是会找到她，还是会爱她，还是会像飞蛾扑火一样的靠近她。

    她曾经觉得这是这世界上最不公平的事情。

    后来她明白，这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事。

    ………………

    ..............

    眼前的渐渐消散，许思仪就发现自己正躺在黑色的水面上。

    水面平滑如镜，倒映着一片虚无的黑暗天空。

    她坐起身，水波在身下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眨了眨眼，就看到影子哥正蹲在自己的面前，正在低头看着她。

    他还是那副黑漆漆的样子，没有五官的脸上却莫名其妙的让她看出来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这是哪里？”许思仪的嗓子有些哑，她环顾四周，只看到无尽的黑暗和水面。

    “大黑妖池。”影子哥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带着一种说不用出来的温润，不像许思仪想象中那么粗劣，反而很好听，像冬天里被太阳晒暖的泉水。

    许思仪愣了愣，然后歪头看着他：“你成精了啊？”

    影子哥深吸了一口气：“我要是成精了，算降档了。”

    影子哥说完，抬手指了指他们的脚下。

    许思仪低下头，透过那层薄薄的黑色水面，她看到湖底的深处有一个巨大的黑影。

    那东西张牙舞爪的伏在湖底，看不清具体的轮廓，只能感觉到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水底透上来。

    “那是什么？”许思仪问道。

    “雌性莽古尸，也是万妖之母。不过不用在意，她已经死了。”

    许思仪歪头看了看影子哥：“不可能，我刚刚还感觉她伸手抓我来着。”

    影子哥摇了摇头：“这里是存在于现实和幻觉之间的地方。刚刚那些东西，算是她的.....执念吧。你曾经杀死了她，得到了她的力量，你再次回到这里，她那些执念对你动手挺正常的。”

    影子哥说完，直接抬脚就往前走去。

    许思仪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水面，又抬起头看了看影子哥走远的背影，试探着用脚尖点了点水面。

    鞋底触碰到水面的时候，只有一层薄薄的涟漪挡开，像是踩在了一层透明的玻璃上。

    她抬腿，追上了影子哥。

    水面随着她的步伐，荡起层层的涟漪。

    “咱们来这里做什么？”她追上他，歪着脑袋问道。

    影子哥回头，看着她，然后说道：“带走原本属于我们的东西。”